當晚,宋棲棠回酒店後,快遞小哥敲開她房門。

“有位江先生給您送了禮物,請簽收。”

宋棲棠清澈的眸子落他懷中一大束新露欲滴的藍色妖姬上,頓在花瓣之間放置的精美小盒子。

“宋小姐,江先生必須要您本人簽收。”快遞員強調。

宋棲棠沒什麽溫度地笑了,“真有趣,還懂得玩浪漫了。”

她簽完自己名字,隨意接過那束新鮮的藍色妖姬,低頭輕嗅花香,不知想起什麽,神色迷離,眸底覆蓋清凜霜雪。

將花冷冷扔到沙發的旮旯處,她拾起掉落地毯的小盒子。

打開一看,果然是耳墜,可惜隻有一對孔雀綠。

近距離欣賞,確實很漂亮。

她百無聊賴把玩,朝著燈影微微晃動,眼底折出忽明忽暗的光,斑駁的,找不到任何情感。

過了一分鍾左右,擱茶幾邊沿的手機亮屏。

她翹著二郎腿閑適坐回沙發,沒看電顯直接接通,“留著自己戴多好?挺適合你的。”

“怎麽不要我送別的女人?”

那頭似乎有不太明晰的笑語聲,顯見是聲色場所。

宋棲棠上下拋著耳墜,諷刺揚唇,“我可不撿二手貨用,再說,本來就是我先看中的。”

“沒有二手貨,原裝。”江宴行的語氣不太正經,“我想了想,那對孔雀綠很配你的發色,不如先送給你,至於另一副……”

可能喝了酒的緣故,低啞的聲音特別勾人,抓得她耳朵發癢。

“看你的表現。”

“你不需要雪中送炭,我就隻能錦上添花了。”

他討好是真,卻偏還要存心刺她兩句,“我沒送玫瑰,估計你現在最討厭的就是玫瑰。”

“我們訂婚那天,我專門讓人空運過來十多萬朵玫瑰,可惜沒派上用場,還被你給燒了,真是抱歉,把你的婚禮搞砸了。”

嘴上說著對不起,但話語流露不加掩飾的謔笑。

“你如果真想結婚,我再補辦一場隆重婚禮送給你?這次不會再搞砸。”他腔調懶淡,每個流瀉喉骨的字眼帶著上揚意味。

“婚紗代表聖潔,玫瑰和戒指象征熱烈的真愛,你我本身就用不著那些玩意兒,不然就是天大笑話。”

宋棲棠眉骨一沉,戾氣閃過瞳眸,不假思索把藍色妖姬重重扔進垃圾桶。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耽誤我睡美容覺該千刀萬剮。”

“嗬,你如今的性格就我受得了你。”

江宴行估摸著她的脾氣差不多瀕臨爆發的邊緣,聲調凝重一分,“我手裏有第三批血鑽的下落。”

宋棲棠一震,失聲質問,“真的?在哪兒?”

“人多眼雜,不適合在外麵聊。”江宴行答非所問,“我今晚有應酬,明天上午要飛珠城一趟,你晚上陪我吃飯。”

不等宋棲棠搭腔,他又慢條斯理補充,“戴我送你的耳環。”

“沒有你,我也能自己找到,少對我頤指氣使,世上隻剩你江宴行最厲害還是怎麽的?過分的自負就是自大。”

宋棲棠將亮閃閃的耳墜拋向茶幾,冷言冷語譏諷,“天黑了,你早點睡,做夢更實際。”

利索掛斷電話,她臉色沉鬱,重新拿起代言珠寶的效果圖。

當初找孟蝶代言“光芒”,真是沒找錯。

審視一會兒,她翻出孟蝶的號碼打過去。

——

星城,某高級療養院。

容貌溫秀的女人靜靜盯著**昏迷不醒的男人。

因為臥床十年以上,男人的皮膚格外蒼白,外觀的年紀比實際年齡更小。

“孟小姐,這麽晚過來,您有事嗎?”護工端著一盆水進門。

“沒事。”看到護工,孟蝶麵上的恍然迅速拂去,起身接過那盆水,“是給阿琛擦身嗎?我來吧,你去休息。”

護工望眼孟蝶身上昂貴的名牌衣服,“不用,還是我來,這些事我都做習慣了。”

電視上的大明星出入都有好幾個助理伺候,孟蝶哪能親自照顧病人。

孟蝶一愣,眼波劇烈閃爍,表情微微黯淡,“我大半年沒來看過阿琛。”

“不是……孟小姐,您千萬別誤會,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孟蝶溫柔而堅定地打斷她,“但今晚就讓我照顧他。”

“他睡了十多年,不曉得幾時能醒,我過陣子可能要去國外拍戲,又得很久不能來這兒。”

孟蝶白嫩的手伸進水盆,擰毛巾,苦笑,“我什麽都沒為他做過,難道連擦身都做不到?”

護工歎口氣。

常言道,久病床前無孝子。

這位孟小姐卻出人意料。

韓琛隻是她初戀,她居然連帶他的家人無怨無悔照顧了十年!

哪怕普通人都未必可以做到這一步,何況孟小姐還是家喻戶曉的明星。

曾經有狗仔暗指孟小姐做表麵功夫博粉絲同情。

但日久見人心,她對韓琛夠義道了。

護工直勾勾瞅著韓琛發呆,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本來挺俊朗的長相,躺病床以後,不僅骨瘦如柴,連身體機能都在逐步退化。

孟蝶坐床沿,清眸專注地凝視韓琛,心口沉甸甸的。

當年他們在國外留學,若非韓琛以身相護,今時今日長眠不醒的便是她。

“阿琛。”她柔聲叫他,扣著他手腕,“你睡得好久,怎麽還不醒?”

男人全身肌肉萎縮,盡管住著頂級的療養院,仍舊無法阻止他的器官緩緩衰竭。

無論孟蝶怎麽呼喚,始終無知無覺。

見此情景,護工傷感低歎,悄無聲息離開。

房裏瞬時安靜得可怕,孟蝶望著韓琛,胸腔空寂酸澀。

“真希望你能快點醒,我都等你這麽多年了,你再不醒,我不知道自己怎麽撐下去。”

“可又害怕你醒來,”晶瑩淚水泅出濕痕滴落韓琛手背,孟蝶纖長的睫毛顫抖,啞聲啟唇,“怕你看到我眼下的鬼樣子會失望,會嫌棄我。”

“你別怪我,我那麽做是有苦衷。”

孟蝶趴在韓琛胸口,聽著他微弱心跳一下一下撞擊耳廓,那些無處能說的彷徨似乎漸漸消弭,長期壓著她的痛苦情緒也得到平複。

包裏的手機振動,她掏出來看一眼,宋棲棠的號碼閃爍。

單調的振鈴循環回響靜謐空間,機身開始蔓延熱溫滲透毛孔。

孟蝶沒接,手指緊緊收攏,唇角噙著冰冷淒涼的笑。

“阿琛,快了,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替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