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棲棠的這通電話也沒其他要緊事,無非聊代言的問題。
經過上次接觸,孟蝶對這女人的脾氣已有初步了解。
看著喜歡打直球,實則不留神便挖坑。
盡管談公事,她也不敢真放鬆警惕,處處順著宋棲棠的話接腔,順便恭維兩句。
末了,宋棲棠似不經意感慨,“隋寧向我推薦孟小姐的時候,我其實也比較屬意你,我們公司的‘光芒’屬於婚戒,孟小姐和你初戀男友的愛情故事非常感人。”
“那是狗仔誇大其詞,雖然大難臨頭各自飛,可人得講良心。”孟蝶心神微緊,語氣悵惘地說:“我們以前感情很好,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端默了默,笑道:“話雖如此,可人的感情不能每次戰勝理智,孟小姐,我很佩服你。”
“以你如今的身份,想放棄也不算困難,別人更無權指摘你。”
“假如我們合作愉快的話,你醫療上需要幫助,隻管開口,我很喜歡聽別人的愛情故事。”
分不清宋棲棠真心或假意,可話確實說得挺熨帖。
孟蝶緊盯**昏睡的韓琛,嘴角下沉,眸子流轉著冷光,“謝謝宋小姐。”
“嗯,那你忙,早點休息,”
快掛斷時,宋棲棠又好像忽而想起一事,“孟小姐,‘光芒’的真諦你了解,聽說國內有檔相親節目有意聯係你做嘉賓,參與者是星城的富豪。”
孟蝶心領神會,“你放心,我不會參加的,代言期間更不會鬧任何緋聞。”
宋棲棠莞爾,“孟小姐真聰明,早些睡,預祝你參演的電影能大賣,替我們華人內娛爭光。”
連貫的嘟音從聽筒傳出來。
病房重新恢複寂靜。
孟蝶鎖屏手機,緩步走近病床,猶豫一會兒,捧起韓琛的手握掌心。
“阿琛,你會原諒我的所作所為嗎?”
她跪坐在地,蜷縮成一團,像無助的孩子虔誠地渴望溫暖。
宋棲棠剛才說她聰明。
慘然澀笑,無以複加的酸楚沸騰胸口,猶如手術刀掏空了髒腑。
如果她真的聰明,就不會花這麽久,用這種法子接近仇人。
“阿琛,你會原諒我嗎?”
她喃喃,翕動的睫毛沾滿淚珠,肩膀仿若壓著一座萬斤的大山,碾碎了一身皮骨。
半晌得不到回應,她深呼吸,抖著手指撫觸韓琛幾不可見起伏的胸口,努力揚起笑。
“會的,你會原諒我。”
——
深夜時分,自己開車回別墅,視野又是一片漆黑。
四下落針可聞,孟蝶默然駐足客廳,骨架僵直,背心鑽出密密麻麻的寒意。
她氣息急促,大睜著瞳眸,試圖透過眼前黑暗看清什麽。
驀地,樓上天窗飄進的冷風盤旋天花板,悠**著送來一道男聲。
“發什麽呆?怎麽不上來?”
孟蝶定定神,麵上浮出無懈可擊的溫笑,抬起腳朝二樓快步走去,“為什麽不給我電話?”
“我昨天特意網購了菜,你要是早點通知我,我還能給你做飯。”
江競堯不置可否,單手夾雪茄,冷觀笑顏如花的女人步入視線。
“過幾天要去T國?”
“下半個月。”孟蝶站定他跟前,躊躇兩秒,用滿懷愛戀的目光仰望他,“偶爾會回國。”
江競堯眯眸,陰鬱的眼色漫上碎冰,腔調冷冽,“說的這麽詳細,有意義?”
孟蝶語塞,訕訕低下頭,露出一截柔白頸子,姿態無比的溫柔婉順。
她隻是江競堯養的一條狗。
狗要學會向主人表忠心,即便主人非打即罵也得表現出甘之如飴的溫順。
走廊沒開燈,唯有涼薄的月光灑落稀疏月輝透窗,為她靜美的側顏鍍上銀芒。
江競堯眸光寂寂,慢條斯理抖落灰燼,勾起她下巴麵對自己,“宋棲棠找過你了?”
“晚上給我打過電話,裝模作樣讚揚我代言不錯。”孟蝶的唇線掀出輕微起伏,冷然嘲諷,“給一顆甜棗又敲我一棍子,人家都說她之前不務正業,我卻覺得她藏的很深。”
江競堯挑了挑眉,“怎麽說?”
“女人有幾個心機不深的?我見過她提拔的同事,粗中有細,可見看人的眼光挺不賴。”
孟蝶稍作遲疑,挽住江競堯胳膊朝臥室抬步,沒被他推拒,不動聲色鬆口氣。
如釋重負的小表情映進江競堯眼眸,他思緒翻湧,忽地想起飯局上碰見她的場景。
漂亮是漂亮,但也不算特別出眾,隻是看上去經得起淩虐。
自己身份特殊,愛好更特殊,找女人不能太隨便,最好懂得討他歡心並且嘴巴嚴實。
況且……
某些久遠回憶在腦海一閃而逝,江競堯微微眯眸,眼中醞釀著狂風暴雨的壓抑。
因為很多年前的一場事故,他竟無意中發現自己不育。
所以遲遲沒結婚。
可江禦催婚,他不可能再完美避過。
不生個一兒半女,將來怎麽繼承江家的家業?
收攏心神,江競堯偏頭瞥低眉順眼的孟蝶,淡聲吩咐,“過陣子,你去醫院檢查身體。”
影影綽綽的暗光籠罩,臥室近在眼前。
孟蝶聞言一愣,不自覺止步,“為什麽?我有定期做體檢。”
身旁男人沒解惑,隻是諱莫如深地笑了笑,“少不了你的好處。”
“不是死皮賴臉想跟著我?”他忽而將她抵牆角,扼住她咽喉輕笑,唇齒毫不留情咬住指腹下跳動的脈搏,“勉為其難給你機會,就看你懂不懂把握了。”
——
第二天的天氣依然不太好。
近中午十一點,宋棲棠開完企業座談會走出寫字樓,外頭仍刮風下雨。
“總監,我們下午真去白石嶺啊?有台風作妖,我擔心路不好走。”
按行程安排,今天得到白石嶺的鑽片加工廠看看。
先不提路途遙遠,這鬼天氣還不一定能夠順利晚上趕回來。
屆時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們睡哪兒?
田恬的話剛說完,蘇珊娜不陰不陽接腔,“現在的鄉村建設很發達,工廠偏遠,但泥巴路肯定不會有,這是董事長交代的任務,我們能不完成?”
宋棲棠沒說話,若有所思盯著遠處搖晃的電線出神,輪廓平靜而冷漠,兀自思忖掛心的另一件事。
田恬亦沒理會蘇珊娜,“總監,不如我們換時間?”
“約好了,不能改。”宋棲棠言簡意賅,“按原計劃和那邊老板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