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的年紀畢竟大了,很少被男性長輩這樣抱著。

可被江宴行抱起的霎那,除卻最初的驚愕,之後便是源於本能的親近。

雖然不懂原因,可她一點也不抗拒江宴行的懷抱。

江宴行的個子本就高,夭夭在他懷裏能遠眺得特別遠,包括從愛麗絲迷宮走出的一對父女。

她有些恍惚,又有點羨慕,下巴乖乖枕江宴行挺括的肩頭。

江宴行的思緒則仍舊沉浸她剛剛似是無意的感慨。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大雨傾盆的夜晚,他送宋棲棠姨甥去醫院的情景。

彼時,夭夭高燒不退,宋棲棠以為是小兒驚厥,心急如焚,百般無奈之下擋他車前求助。

他本是找宋棲棠借口要風衣,後來看夭夭燒得臉蛋通紅實在可憐,於是主動抱她就醫。

三年過去了,當初軟綿綿的小丫頭漸漸長大。

時過境遷,江宴行慶幸自己沒見死不救。

宋棲棠側對江宴行,恰恰將夭夭渴望的眼神收入眸底。

順著她發呆的方向望去,同樣看見那對相處融洽的父女。

五味雜陳的感覺倏然湧上心頭,宋棲棠拉住夭夭小手,“一會兒還想玩什麽?”

“迷宮咯,”夭夭被成功轉移注意力,難過的心情轉瞬即逝,小臉重新洋溢燦爛笑意,“謝廷哥哥沒玩過,可迷宮走起來老好玩了。”

江宴行眉峰揚起,“你喜歡跟謝廷一起玩?”

夭夭不疑有他,“喜歡。”

“呐,謝廷哥哥學習好,脾氣好,畫畫好,對小動物也很有愛心,對我也非常友好。”

她趴著江宴行肩膀,白嫩指頭一根根豎起,小聲音又奶又甜。

腦海浮現上次夭夭與謝廷在謝家嬉鬧的畫麵,江宴行心裏怪怪的。

他抱著夭夭走向迷宮,直覺自己該問點什麽或者叮囑什麽,但思索半天沒想出所以然。

宋棲棠瞅著他若有所思的模樣,思緒一轉,立刻明白他的擔憂。

真是鹹吃蘿卜淡操心。

夭夭才幾歲?

那都是十多年以後的事了。

她不鹹不淡提醒,“多把腦細胞用在迷宮裏吧,隻要走出迷宮就有獎勵,夭夭很喜歡紀念品。”

——

愛麗絲迷宮的設計靈感從童話故事攫取。

隻要玩家在NPC手中得到策略地圖再完成任務,能獲得相應的獎品。

夭夭以前玩過迷宮,但每次都會在最後一關卡住,是以一直得不到。

宋棲棠年少愛玩,結果同樣被迷宮難住。

因此這次闖關的任務交江宴行負責。

“行不行啊?對著地圖研究這麽久還沒結論,都來來回回走兩次了。”

又一次因為關卡原路折返,宋棲棠看江宴行的眼光充滿不信任。

“你要不懂,不如幹脆放棄。”

夭夭立即抗議,“時間還早,我們再繼續玩嘛。”

江宴行盯著地圖,認真比對周邊障礙物,淡聲接腔,“你的耐心怎麽比小孩子還差?”

宋棲棠不馴地扯唇,“陪你兜兜轉轉,我的耐性已經很好了。”

“你自我感覺向來不錯,半途而廢的事也沒少做。”江宴行仔細找線索,涼涼瞥眼她。

紀念品不稀奇,外麵買也能買到。

但夭夭就是希望通過闖關的方式獲取。

聽見江宴行堅持,她崇拜地拍拍手,“江叔叔好棒,加油!”

宋棲棠百無聊賴跟著江宴行轉悠,掏出手機拍迷宮內的景象,順便發朋友圈。

夭夭小尾巴似的綴江宴行身側。

宋棲棠要拍夭夭,自然不能錯過江宴行,猶豫片刻,她將男人的背影攝入鏡頭。

照片迅速定格,再遲疑兩三秒,點擊了上傳。

動態發出不及半分鍾,立馬便炸開鍋。

以蘇拓為首的一眾紈絝紛紛留言。

蘇拓直接給她發信息,“臥槽,你們倆居然和江宴行在一起玩?這是複合了?他是不是祖墳冒青煙?”

宋棲棠置之不理,把手機重新放回包包。

“糖糖,找著出口啦!”夭夭的歡呼忽然響起。

宋棲棠抬眸,江宴行衝她招手,“來,早點出去,夭夭該吃飯了。”

七彩變幻的流光飄灑,一束又一束紫藍焰影盤旋著自頭頂覆蓋。

她一聲不吭望著前方同時朝自己回頭的父女二人。

即便容貌不大相似,可神態卻如出一轍。

無端的,心底最深的地方,被撥出嫋嫋餘音。

——

攻略迷宮的紀念品是白天鵝的水晶雕。

陽光斜斜照過來,水晶折射晶瑩剔透的光輝。

“真漂亮。”夭夭愛不釋手捧著,迫不及待拍照傳送朋友圈炫耀。

江宴行低眸看腕表,“十二點多了,去餐廳吃飯?”

迪士尼樂園有專供遊客用餐的主題餐廳。

夭夭玩大半天也餓了,聞言忙不迭點頭,“我現在餓得能吃下整隻鵝。”

“那我們就吃燒鵝。”江宴行抱起她,另一手順勢牽起宋棲棠,“你呢?”

夭夭亮晶晶的眼眸落他們手上,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可愛的小鬆鼠。

“啊呀,牽手誒,你們談戀愛嗎?”

江宴行挑眉,唇尾浮上戲謔,“今天夭夭最大,你說什麽就什麽。”

夭夭笑彎了眉眼,“真棒!”

宋棲棠銜接她明亮視線,腦中猝不及防回放她那句要江宴行做姨父的話,頓時不太自在,想抽回手,那人卻強勢和她十指相扣。

粗糙的掌紋斷截麵印著手心,溫度一點點滲透肌膚。

“吃什麽?”他又問,黑瞳被日光氤氳著暖色調,指腹親狎地摩挲,“你如果不開口,我就按自己喜好幫你。”

宋棲棠掙紮,顧忌著夭夭在邊上,低聲說:“你不鬆開我,我怎麽訂餐?”

“傻。”江宴行不覺輕笑,扣著她指縫抬步,“我請客啊,你開口,我來訂。”

夭夭皺眉嘟囔,“你們就別這麽別扭了,我肚子好餓。”

江宴行朝夭夭眨眼,溫聲安撫,“你家糖糖害羞,夭夭可不能學她,想要什麽得誠實承認。”

夭夭深以為然,義正辭嚴告訴宋棲棠,“糖糖,江叔叔說的沒錯。”

宋棲棠語塞,有種盟友叛變的感覺。

礙於孩子在場,她沒跟江宴行再膠著,秋後算賬就是了。

三人進餐廳,服務員殷勤地迎上來,“你們好,請問吃親子餐嗎?”

餐廳裏恰巧有人認識江宴行。

看見他懷裏抱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再看他身畔的宋棲棠,連忙拍下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