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個月對江競堯而言,比水深火熱還煎熬。
一方麵得承受眾人懷疑他取向畸形導致心理變態的質疑,一方麵又得應付如影隨形的狗仔,更有苦說不出的是,網上那些惡毒言論簡直快將他逼瘋。
隻要有網絡的地方,他的大名一定賺足熱點。
以前看到有人被網暴自尋短見的新聞,他還嘲笑對方心理不堪一擊,如今親身體會過,才曉得,被數以萬計的網民網暴是什麽滋味。
律師函雪片似的發出去,網友不僅毫無收斂,反而愈演愈烈。
江競堯現在連生意場的應酬都無法完成,更別提代表起躍開發布會。
眼見他的公信力毀於一旦,股東悄悄找到江宴行,希望他能回公司主持大局。
但江三少爺忙著和人切磋保齡球,近來風流快活,一句“愛莫能助”便掛斷電話。
得知起躍糟糕的現狀,江禦強撐著病體打算出席高層會議,結果途中被一窩蜂湧上的各路記者氣得發病,最後又橫著躺回病房。
“瞧瞧你幹的好事!”
窗外豔陽高照,病房裏卻海嘯來襲。
江禦抖著手把娛樂報紙砸到江競堯臉上,“你爸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混賬?氣死我了!”
江競堯垂眸,報紙頭條依然是他包養孟蝶的二三事。
孟蝶不愧能衝刺飛天的演員,表麵上不配合記者采訪,其實透露的字裏行間全是坑。
事情敗露以後,宋棲棠以代言為由找人保護她,江宴行那邊也有人出手,所以至今為止,他壓根見不到孟蝶,哪怕不要麵子的互撕也根本不管用。
沒人在乎事情的真相,江家荒誕的醜聞淪為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料,根本壓不下去。
孟蝶躲起來了,他找不著她。
就算她的名聲毀了,去國外還能重新開始,他不一樣,一步錯,步步錯。
“爺爺,對不起。”江競堯的頭垂得更低,“是我讓您操心了,我確實錯得很離譜。”
“我真的很努力想力挽狂瀾,可事態的發展總是出乎我意料。”江競堯大吐苦水,以往風度翩翩的形象眼下顯得落魄,“那群董事嘴上說的好聽,做的又是另一回事。”
江禦靜靜盯著麵前瘦一圈的長孫,又心疼又無奈。
不爭氣是真,被人耍得團團轉也是事實。
“競堯,你這下知道自己跟江宴行的差距在哪兒了吧?”他緩過胸腔那陣絞痛,一字一字吐露,“江宴行在你還沒發覺之前,就把怎麽拿捏你的手段謀劃得巨細無遺。”
“你們是堂兄弟,你從小在江家被我培養著長大,本不該有這麽大的差距。”
江競堯一聲不吭,下巴的弧度繃得冷硬。
“您教訓得對,我剛愎自用,從來不肯正視自己的缺點,太輕敵了。”
的確怪他疏忽大意,才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麵。
江禦定睛端詳江競堯,眼中劃過了一絲複雜。
江競堯做的那些事,嚴格說起來,並不算哪裏錯。
自己生不出孩子,當然要找人幫忙。
**的癖好因人而異,沒弄出人命就行。
包養戲子更不算事。
他錯就錯在,讓別人抓到他的小辮子,而他,還渾然不覺被牽著鼻子走。
“算了,孟蝶那檔子事米已成炊,你暫時不要管,等風頭過去,再把她找出來解決,你名聲壞了是比較難熬,可隻要你能東山再起,別人也不敢議論你。”
“別搞不清主次,GTR那邊的事,你要盡快擺平,免得夜長夢多。”江禦沉吟一會兒,“東/南/亞的貨商聯係你了嗎?那頭的局勢有變,最好趕快把剩下的貨出手。”
雖然找江宴行做替罪羊,但江禦的心裏總不太踏實。
江競堯麵色凝重,“我知道,他們聯係過我,下次交易的……”
“董事長,江總,不好了。”
常晟忽然推門而入,快步走近江禦的病床,“我們的賬有問題!”
——
將公司的事安排好後,宋棲棠依約趕往CNX。
“糖糖,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一大早,夭夭依依不舍纏著她。
“最多禮拜二。”宋棲棠替她扶好書包帶,“你乖乖聽米娜的話,我給你帶禮物。”
夭夭嘟嘴,又嚷嚷,“我念書,為什麽米娜姐姐也進學校?同學們會說我的。”
旁邊的賽伊達笑著解釋,“當然是保護你。”
“可以在校外嘛,”夭夭不以為意,“學校也有危險?可大家都是去念書的。”
宋棲棠頗覺費神,總不能忌憚江競堯讓夭夭不上課。
誰知道事情幾時真正結束。
“米娜隻是待在輔導室,不會去你的教室,最近發生了些事,不叫保鏢跟著你,我出門在外會不放心,你也不希望我做事分心,對嗎?”
夭夭一向很好哄的,抱住宋棲棠的腰,“那你早點回來哦,一路順風。”
出門之前,宋棲棠把米娜叫到自己身邊,“你一定得保護好夭夭,凡事以夭夭為先。”
“我知道,您放心。”
“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如果……”宋棲棠微微咬唇,看一眼隨保鏢上車的夭夭,“如果夭夭真出事,別急著聯係我,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即刻通知舅舅他們,還有江宴行。”
——
此前買過的機票作廢,宋棲棠選了下午啟航。
剛進候機廳沒多久,她敏銳地察覺到有道目光長久盤旋周身。
“大小姐,是梁家的傭人。”邁克低聲提醒。
宋棲棠側首,看見一個眼熟的中年女人坐不遠處。
聾姐。
埃裏克森出事以後,梁家樹倒猢猻散,傭人差不多一夜走光,梁霄貌似被送進福利院,他是埃裏克森抱養的孩子所生,沒人對他有撫養的責任。
可這個聾姐好像是照顧著梁霄長大的。
對接宋棲棠幽深的眸,聾姐忽而起身走過來。
“宋小姐,我馬上要回家鄉了,能聊聊麽?您幾點的飛機?”
宋棲棠臉色寡淡,“還有半個多小時。”
“那足夠我們聊一聊,宋小姐,麻煩您撥出點時間。”
“我為什麽要答應?”
這時正眼端量聾姐,才發現她的言行舉止不太像傭人。
“大小姐欠我人情,您這麽聰明,肯定能想明白。”聾姐意味深長一笑,悄然比劃手勢,“況且,我受人所托,有樣至關重要的東西交給您。”
宋棲棠把玩墨鏡的動作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