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生病了,我跟工作人員留下來照顧了他幾天……”
“你不用跟我解釋,沒有關係的,我隻是想說,我們是朋友,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跟我說!”說完何希停頓了一下,“萬一以後他欺負你,我也可以幫你揍他。”
“謝謝你。”
“客氣啥,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很厲害的。”
栗原想了一下,不是很明白何希的意思,何希輕輕拍了她的頭一下:“每次要拍戲之前,都能充分讓我體會劇中人物的心路曆程,非常有助於我演技的自然發揮。”說完何希站起身,”我要去補個妝,感覺我的粉太黃了,顯得我不夠帥氣!”
甜蜜的瞬間跟悲傷的瞬間都在生命中存在著,很多時候也無法坦然地跟別人訴說這件事,他們就好像被攝入身體的水分、氧氣,以一種外來介質的存在方式逐漸跟身體的各個部分融為一體,這些隻能感知卻無法言說的部分,也能影響到別人嗎?栗原在此時突然驚醒了,能的。
即使她不說出來,別人也能從她的言語跟細小的動作當中感受到,更何況是曾經那麽關注她的人,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何希。戀愛本來就是自私的,希望喜歡的人一直喜歡自己,不喜歡的人也不要討厭自己,小時候她就一直這樣想著的,但是現在她發現,這一條,或許過於殘酷了。
接下來的幾天的戲都拍得很順利,不管是劇中人物的分開又或者是重逢,他們都帶著各自對於感情的理解來進行著拍攝。趙盈盈的戲份最先殺青,拍完的那天,趙盈盈抱著栗原“哇”地一下就哭了。
或多或少了解過,其實每個圈子都存在著鄙視鏈,很多人其實看不起這些拍青春片的人,但是對於一些演員或者觀眾來說,青春片就是他們的過去與回憶,在別人的故事當中,可以看到自己的生活痕跡,那些原本以為被忘記的事情,就在電影熒幕上,在別人的演繹中,那些記憶就好像露出一小節線頭的毛線球,被拉扯出更多、更多、更多。對他們而言,這無疑也是一場回憶,如果能回到青澀的年代,做出某一個決定,那未來的生活會發生改變嗎?
電影就是平行時空裏的一場夢,對栗原來說,這場夢,實現了。
“啊,一起拍個照吧!”趙盈盈說著擦了擦眼淚,拉過栗原,又喊上了何希。女孩子在鏡頭麵前倒是可可愛愛,邊上的男生卻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幹嗎啦,一臉死魚臉的表情,等下粉絲還以為我們欺負你。”大家一起玩了一段時間,也不像一開始那樣拘束,放以前,趙盈盈才不敢想象自己敢來吐槽頂級流量。
“晚點再發微博好了!栗原晚上給我聽一聽你的新歌唄!”
“好啊,好幾首都已經弄完了!期待聽到你的意見!”說完兩個人就手挽著手離開了,留下何希一個人待在原地。
席遠森拿著礦泉水路過的時候,跟何希打了個招呼,對方冷冷地回了一句:“可別欺負她。”
“怎麽會呢,我跟她在一起又不是為了凶她。
“不過也謝謝你,那天你跟她說的那些我都聽到了。”
“切!”何希小聲發出了一聲冷哼,“那你還真是要謝謝我!下一部片子記得再找我當男主角!”
“金主爸爸們覺得可以我當然沒有問題。”席遠森笑了一下。
“說真的,你有下一部片子的打算嗎?我想演個酷一點的角色,就《鋼鐵俠》那種英雄?”
“那你可以先把肌肉練一練,說不定哪天真有這樣的機會!”席遠森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何希就像一個獵人,捕捉到了他笑意裏隱藏的信息。
“可以,我回去就把健身計劃安排上來!女主角的話,我希望是那種,美麗的,性感的那種,這種清純係的就不要了。”
“我建議你不要當藝人了,要不直接去當選角導演吧!”席遠森毫不客氣地回懟道。
“無趣的男人。真不知道栗原哪根筋搭錯了喜歡你。”最後這一句何希說得很小聲,他當然知道,藝人一旦公布戀情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這麽久,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那你得去問她,我真的不知道。順便告訴你,我們好像是十幾年前就認識了,說不定她十幾年前就喜歡我了。”席遠森繼續補刀,這個時候他忽然覺得,何希這個人還挺有趣的。
“切,無聊,幼稚!”說著兩個人便一起往住處走著。
“拍完這部片你打算做什麽啊!”
“拍下一部片咯!”席遠森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從裏麵抽出一根煙輕輕叼著,並沒有點燃的意思。
“那說好了,男主角是我,不然我就去爆料,某新人導演跟某女星的戀情。”說完何希還捂住了嘴,小聲笑著。
“說得好像我不會爆料一樣,某當紅頂流,拍戲時喜歡上同戲女星?你猜哪個比較有爆點?”
“我不會說的。”何希收起了笑臉,一臉嚴肅地說著。
“我也不會說的,雖然她選擇跟誰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但是我們喜歡她的心情肯定是一樣的,希望她不會受到傷害、希望她可以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在這一點上,我們是一樣的。”
香煙點燃的瞬間,化成夜空中的光點。
“雖然我還是不太喜歡你,但是某種程度上,我覺得你人還不賴!”
“太巧了,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電影的最後一個鏡頭是栗原扮演的角色與何希扮演的角色,回到了小島,一起騎著腳踏車的部分,這個鏡頭之前就在海島上拍完了,在城市的部分需要拍攝的最後的鏡頭是兩人的重逢——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栗原,眼光落到身處觀眾席的何希身上。因為拍攝涉及到一個大的演唱會,所以把這個部分放到了最後拍攝。
工作人員幾天前就租下來一個室內演出場地,演出組還在說,如果掛出何希的名號,說不定還有很多粉絲過來排隊,不如幹脆做一個音樂節算了。席遠森聽到了之後被大家的奇思妙想所逗樂,“當然如果有來探班的粉絲願意當群眾演員也可以的,也算是對他們應援的一種,獎勵?”
“但是萬一粉絲們看到他出場,情緒失控怎麽辦?”
“或許這個問題可以交給何希去解決,我想他一定有辦法讓他的粉絲乖乖聽話。”
當天晚上的演出,現場就有不少何希的粉絲,何希提前入場跟大家打招呼:“謝謝我的各位姐妹,但是今天是電影的拍攝現場,大家等下鼓掌或者喊口號的時候,一定不要喊錯了。目光不要都放在我身上,眼睛都要看主舞台。”
“好!”女粉絲們因為可以近距離跟偶像在一起,都變得乖巧可愛,即便這不是愛情,也有了一種陷入愛情的錯覺。
“趁著還沒有開始開拍,大家要補妝的可以抓緊時間。”
現場又爆發一陣笑聲,但是大家也都乖乖拿出了粉餅跟口紅開始補妝。
“希望大家跟我一起,都能留下一個美好的夏日的記憶。”何希站在舞台上繼續說著,底下還有粉絲開始悄悄擦著眼淚。
栗原站在遠處看著,夏天的時候,大家都拋掉了冬裝的沉重,空氣裏都是輕盈和炙熱的因子,會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嚐試很多事情,希望能在夏天結束的時候,擁有著很多很多關於夏天的記憶。跟喜歡的人一起也好、跟朋友一起也好、跟家人一起也好,所有之前覺得做不到的事情,都會在夏天被鍍上一層“我可以”的光芒。
但是也不差啊!一定可以在追逐某個事情的過程中收獲到快樂,就好像現在何希的粉絲一樣,他們對於何希的支持與喜愛,也不是單方麵的,何希也有收到的。
“那我們待會見啦!一起來欣賞一次演出吧!要補妝的趕緊補妝喔,等下鏡頭拍出來不漂亮就不要怪我沒有提醒大家咯!”說完何希也從舞台上下來,退回到後台。
工作人員在檢查著各種設備的情況,雖然隻是簡單的一場戲,但是拍完這一場,電影就要殺青了,一個月的時間說來不長,但是也並不短,足夠讓一群變得熟絡的陌生人分開的時候產生一定的不舍。
原本已經殺青的趙盈盈也綁了兩個雙馬尾,戴著帽子坐在後排,充當群眾演員,跟栗原視線對上的時候,還揮手做著加油的表情。
單獨屬於自己的舞台,此刻就在眼前,心裏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向往,卻也有幾分畏懼。仿佛是一種演唱會的預演一般,栗原深吸了一口氣,站上了舞台。
“最後一場,第一次,開始!”
隨著這句話的開始,身邊的一切都逐漸變得模糊,栗原站在舞台上唱著跟原版裏麵相同的歌曲隻是換成了中文的歌詞。
實際上,《隨夏日遠去的你》,前幾天席遠森把歌詞寫好拿給了她,並提出想用這首歌替換掉電影裏原本要唱的那首歌。
“我覺得挺合適的,很貼合電影要傳達的感覺。”席遠森坐在沙發上,眼睛裏有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處於工作模式的席遠森,有著一種莫名的疏離感。
“但是……”栗原猶豫了一下,”我還是希望,不要用那首歌!”
如果被別人發現了,這首歌是寫給你的女友的,你就會被冠上“假公濟私”這樣的名號,甚至於,選自己做女主角,也會被看做一種為了推自己女友的手段。想到這裏,栗原就忍不住想要拒絕任何,過多的,捆綁電影的宣傳。
“我覺得,原版的歌曲就很好聽,歌詞也寫得非常棒,十分貼合故事主角的感情發展的路線。”栗原說完看了一眼何希,眼神裏寫著“幫幫我!”這樣的意思。
“我也覺得原版的歌曲就挺好的。她也練了很久了,臨時換歌萬一當天表演得不好,劇組的經費也是在燃燒啊!現場設備就挺貴的。”何希說話的時候,似乎浮在空中,有種輕飄飄的感覺,但是聲音落在耳朵裏,卻每個字都異常清晰有力。
“如果你們都反對,那就還是按原計劃吧!”席遠森看了栗原一眼,聽到這句話,她仿佛長舒了口氣。
被現實中粉絲的熱情從回憶裏拉回來,已經背熟的歌詞合著旋律,從話筒中流出,栗原仿佛能感受到,那種原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相見的遺憾感,下一秒,眼睛要落在人群中的那個男孩身上,在鏡頭捕捉到他之前,視線首先落在了席遠森身上。在距離觀眾群遙遠的後方,隻能看到他露出來的一點點頭發,整個身體被機器所擋住,越多喜歡他一秒,就越覺得,不把事實的真相告訴他,顯得越發愧疚。
視線收回來,落在了何希身上,唱歌的語氣稍微有點哽咽,很快又回複正常。能夠看到何希的眼神中也噙著淚光。
邊上的粉絲們也很賣力一直在配合著鼓掌,隨著導演組的一聲“cut”,電影的拍攝工作就已經劃上了圓滿的句號。
粉絲們都熱情地呼喊著何希的名字,他也就站上了舞台,拿過話筒開始給粉絲唱歌,底下的粉絲都在偷偷擦著眼淚,估計誰都沒有想到,不僅能跟自己的愛豆一起拍戲,還能額外收獲一場愛豆的演出吧!
這個夏天,對誰來說,都是一場驚喜,一場成長吧!
栗原拿出手機,在角落裏給席遠森發了一條消息。
“謝謝你!”
謝謝你喜歡我,謝謝你讓我擁有了一個快樂的夏天的回憶,謝謝你。
殺青之後,劇組的人都在一起開起了party。
栗原平時不喝酒,但是這一天因為開心也喝了幾杯香檳,整個人有點點暈乎乎的,趙盈盈也是,拉著她一直說,下次還要一起拍戲,拍完戲以後要一起去迪士尼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喝了多少杯,總之趙盈盈已經躺在沙發上,被她的助理拖回了房間,還在一邊小聲嘀咕著“這要是被無聊記者拍到了該怎麽得了。”
栗原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了窗戶邊,費力打開窗戶之後,皮膚感知到的,是外麵空氣的灼熱,房間裏的空調開得太低了,仔細一看,手上還起了雞皮疙瘩,稍微有點熱度的風拂過,似乎讓酒精的作用發酵得更為明顯,頭更暈了。
想出門去走走!外麵的風好舒服!
外麵就是一條弄堂,梧桐樹下漏出點點黃色的路燈的光芒,看上去非常舒適,栗原把酒杯裏剩下的酒喝完,又從桌上拿了一瓶啤酒就悄悄下樓了。當然這一切都被站在柱子邊跟人聊合作的席遠森悉數收進眼裏,就看到那個女孩子像個要去做什麽壞事的小孩一樣,悄悄溜出了門,走的時候還不忘再拿一瓶啤酒,怎麽突然養成了這樣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