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仙福高照

古夜一人兼兩職,拚命攢功德,可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光蛋。樂文小說|

他永遠也忘不了晦河河伯那鄙視的眼神。

以及那種睥睨眾生的語氣。

“就四千個功德也想讓我替你的班?你有事怎麽不去和天庭說?”

晦河的河伯是個母的,整天就喜歡霸著龍女廟裝神弄鬼,她貪心又勢利,懶惰又狡詐,她與古夜毗鄰,平素也沒少撈好處,山神廟的香火旺的時候,她那間小破廟的香火也跟著旺盛了不少,現在古夜要稱病離開,她等於要身兼三職、全年無休,收入還減少了,她當然不樂意。

河伯開出了八千功德的高價,古夜一狠心一咬牙,答應了。

可是打開了功德箱一看,乖乖,積攢了十幾個年頭的功箱居然被自己的小仙靈揮霍一空,他非但沒能說服那戾張的女人,還惹了一身的笑柄。簡直要瘋。

古夜連夜收拾東西,準備打包擱挑子走人。

耗子精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

“大人,你忘記了你答應我什麽了?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啊……你就這樣一走了之,那我怎麽辦?你要是被天雷劈死了,那我又要怎麽辦?”耗子精撇著兩邊稀疏的胡茬,哭得梨花帶雨,“我平生之願就是變大變漂亮,至少給我把這兩道胡子給變沒了吧,你說你回歸神君之位就幫我弄,可是你現在……根本就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你擅離職守,要是被天雷劈,我還得給你收屍,多劃不來啊。大人你不能那麽自私,隻顧一人風流快活,你去哪,我就要去哪,不離不棄,不死不休……”

什麽鬼?

古夜怒道:“我一個男的,帶你一個母的,像什麽話?”

耗子精大聲道:“是女的,女的,變大變漂亮就是女的了,你帶出去也不丟人。”

古夜怒意更甚:“就是變漂亮了才麻煩,你跟著我,我怎麽去追小明珠?到時候我怎麽解釋?”

耗子精大哭起來:“斯人不堪,居然重色輕友,我恨你,我恨你一萬年。”

什麽鬼?

古夜將剩下的功德都甩給了她,不耐煩地道:“四千個功德都在這裏了,你去無界堂買一副新皮囊,想多大多漂亮都行,以後別跟著我,我法力低微,元神受損,將來有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護住你。你……好自為之。”

耗子精接住了功德箱,轉念一想,道:“你把功德給了我,那就連買路錢也付不了啦,從揚州的地界到滄州,中間那麽多大小山神大小土地,你這是要把逃崗之責昭告天下不?算了,這四千個功德我先替你保管,該用該花的時候,我來幫你出。我替你去滄州走一趟吧。”

古夜道:“你不要變大變漂亮了?”

耗子精擦擦眼淚:“我又不是那種重色輕友的人,一張皮囊而已嘛,遲一點沒大礙。你繼續養傷。”她撇著難看的胡子,很深明大義的樣子。

……

於是,滄州城裏最大那家棺材鋪的大老板突然冒出了一個私生女,醜得支離破碎的私生女。

小明珠第一次看見紙皮燈籠邊看見她,嚇得好幾天沒吃下飯,而化名為公孫四兩的耗子精第一次看見小明珠時,也憤怒地差點絕食而亡。

世人重皮相,四兩的醜襯托了小明珠的俊俏可人,人人都為公孫老板扼腕歎息,公孫老板富貴一世,卻得了這麽一個冤大頭。

攤著個醜女兒,以後便是招倒插女婿,窮光蛋們也不肯上門了。

而韓老板得知公孫老板有這麽一個活寶女兒之後,嚇得再也不敢提讓韓閑卿過去學本事的事,生怕兒子不小心就被四兩姑娘看上了,倒是韓明珠順理成章地換回了女裝,正正經經地和公孫老板學起生意經來。

韓明珠把小夜子的雕像供在家庵裏,早晚三炷香,也漸漸學著老太太們初一十五放放生,捐捐香火錢,有時候還跟著商會一起做點不大不小的好事。

功德一件件地累起來,還給韓府掙了個好名頭。

韓小姐養小鬼的謠言終於被壓了下去,見過小夜子雕像的人,自是怎麽也不能把他和那麵目猙獰的小鬼聯係起來。韓府恢複了平靜,但有些東西卻是悄悄改變了許多。

韓府平安渡厄之後,每年都會捐出一半的家產幫助四方有難之人,由於頭幾年入不敷出,韓老板便和韓夫人商議了一下,削減了下人的開支,裁去了冗餘的人手,精簡宅麵,新辟出來的院子全都低價租給了鄰居,這樣一來,便有了門庭落敗之像。

但宅子小了,人與人處得近了,家裏家外更顯平和。

親眼見識到了韓明珠的聰明才幹之後,韓老板更不敢再堅持女主內的那一套迂頑做法,畢竟他大病期間,族中生意都是由夫人一手打理的,韓夫人雖然經驗尚淺,但處事公正,體恤下人,口碑遠在他之上,反倒他這個家主,莫明其妙就變成了一個大閑人。

誰說女人不能當家?

韓閑卿依舊隨夫子刻苦讀書,與扈文青亦偶有書信往來。

過年過節時,扈文青也記得捎些揚州特產,一切無驚無喜。

直到有一天,韓老板接到鴻雁傳書一封,卻是揚州那邊寄來的退婚書信。

韓府經曆三年整治,早已失去了滄州首富的名銜,如今女兒又天天守在棺材鋪裏和那些死人打交道,扈家得知之後自然就有些不樂意,原本他家也隻想借借韓明珠的福蔭,但這孩子大長之後反倒不摻和那些投機倒把的事了,韓明珠掩卻了一身富貴潛質,就變得不起了。

扈家的主母打量自己謫仙般的兒子要配個要棺材鋪打雜的丫頭,裏心那叫一個膈應。

退婚之說,也是必然。

韓老板氣得猛拍桌子:“退婚歸退婚,卻是憑著一紙書信,連個活人也不來一個,把我韓家當什麽了?他家這小子不是還沒做官麽?就得意成這副死德性,我家小明珠哪裏配不上他?我韓家憑什麽得受他這份冤枉氣!退就退,也不爭什麽了!”

原也是想借扈文青的火格命數壓製住韓明珠的應金之命,可是這並沒有什麽用,小明珠該是怎麽樣還是怎麽樣,反而越來越強勢,他所期望的結果並沒有出現,照現下的事態發展下去,這個家主的位子遲早是要落在韓明珠手裏的。

他已經不反對了。

退就退。

韓老板修書一封,半點猶豫也沒有,命人火速傳給了揚州扈家。

可是這一封信,一走,就走了一年多。

在這一年間,揚州那邊再也沒有消息,整個扈家就像是消失了一樣,而韓閑卿與扈文青之間也斷了鴻雁,從此再無聯係。

人人都以為這門娃娃親完蛋了,包括韓明珠也都將扈文青這個名字拋去了腦後。

兒時的鬧劇漸漸化成了模糊的印記,變成了一筆淡淡的影子。

古夜答應的事,小夜子答應的事,沒到他們出手就自動解決了,想到這個,小明珠還有一點遺憾,凡人不嫌事多,她其實是很期待有人能為她大鬧一場的,而不是這樣走得無聲無息。

韓明珠十五歲及笄,也到了頻繁議親的年紀,但韓府沒有了之前的風光,上門來的媒婆並不似想象中那樣多,可靠的人選也不如以前,韓夫人挑來挑去,矮子裏也挑不出高子,不由地有些著急:“這孩子,賺了些錢就捐掉,連捐了六七年,真是不管爹娘死活了。”

韓家再不是滄州首富,但在韓明珠的操持下,韓家依舊還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家族,不為別的,隻為這份濟事為懷的善意。昔日熊孩子,曆經轉變,終於變成了名動一方的大善人。

她年年捐德助善,一點一點地替小夜子攢著功德,韓明珠的名字漸漸響過了韓老板,十五歲的她,儼然有了一派大家風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韓明珠捐的功德卻到不了古夜的功德箱裏。

公孫四兩抱著日漸清減的功德箱哼哼唧唧:“你捐那麽銀子出去,那個什麽小夜子又收不到,反而被人當成了傻子,難道你不知道善良就是和愚蠢一樣的意思?”

她撅起尖尖的嘴巴,沒事就來挖苦韓明珠。

“錢是我的,我樂意丟進水裏都行。”韓明珠笑吟吟地欣賞四兩姑娘肉痛的表情。

相比韓明珠,公孫四兩確實不夠精明,但她精打細算有一手,開源節流有能耐,唯獨就是那喜愛囤東西的愛好令人頭疼。四兩在後院的棺材裏囤了不少米糧,公孫老板隔三差五就能搜出來一些,簡直氣得不行。

他這女兒不但醜,愛好還特別離奇,公孫家這麽大的鋪子,哪會缺這些米糧呢?

可誰曾想,也就是這些米糧,卻救了公孫家和韓家兩家人的性命。

時局不穩,皇族內訌。

偌大的滄州,說造反就造反,偌大的國家,說打戰就打戰。

公孫家和韓家一起帶頭逃難,四兩什麽也沒帶,就隻帶了二十口棺材。

棺材裏有米有糧還有些常用的藥材,過關口的時候打發了一些給官兵,剩下的都就全都帶到了豐都,可比那些銀兩黃白之物踏實多了,至少亂黨們圖吉利,不會來槍棺材。

而韓家一早“落敗”,早就失了首富之名,同樣,也就不再是亂黨們的眾矢之地。

韓明珠把韓家所有的金銀財寶都偷偷丟進了芥子空間裏,這一路雖然被搶了一些隨身首飾,但總體來說,損失並不大。

兩家到了豐都,完全不用白手起家,兩個小姑娘聯手挑起了大梁,先是將兩家合府,跟著又重新請了管家,來來去去看了幾間宅子,終於定下來,盤點好剩餘的家當一看,韓家和公孫家加起來,竟還是豐都首富呢。

韓老板這才真正相信了寶貝女兒命裏帶來的福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