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不該惹的人
扈夫人與韓老板開始隻是對罵,可是越罵積攢的怨氣就越多,曆來的不如意堆積在心頭,就像兩座活火山。。шщш.㈦㈨ⅹS.сом 更新好快。扈夫人恨自己機關算盡卻一無所謂,韓老板痛失愛子更是幾乎發瘋。兩人都缺了一個發泄的對象,如此便看對眼了,也不知是誰先嚎了一聲,跟著便撲過去和對方扭在了一起。古夜心裏邊掛著韓明珠,一個沒留神,扈夫人尖尖的手指甲便在韓老板臉上撓出了幾道血痕。
韓老板那張經歲月而不褪‘色’的俊臉,恍惚變得和扈文青一樣狼狽。
扈文青在旁邊看著看著,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竟‘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古夜的眼角餘光瞥見那絲笑容,不覺心頭一沉,待他細看,那笑紋已經藏匿不見,轉而變成了視若無睹的冷漠。
韓老板那樣罵他,不可謂不對。
扈文青讀了那麽聖賢書,這些道理他又怎麽會不懂。可是他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一個處處要臉子擺排場的父親,一個唯利是圖的母親,他……說穿了也不過是他們謀求財勢的籌碼。從小到大,沒有人在意過他是怎麽想的。
韓老板句句見血,卻又被扈夫人強詞奪理地頂回去,看起來,扈夫人那是在護短,可實際上,還不是為了她自己。她怕極了沒有著落的風餐‘露’宿,好不容易撈著根救命的稻草,又怎麽會輕易放棄。她處處要求扈文青裝腔作勢,裝作溫柔,裝成大度,可是自己呢?
怎麽看,都像是一條瘋狗啊。
扈文青轉頭看著被火燒得焦黑房梁,想起,曾經有個天真的少年,也是這樣無知無覺地被燒成了焦黑的枯炭,他甚至來不及回憶那副秀麗的眉眼,隻能從他的胞妹身上看出一點點端倪。他也想為這個名叫閑卿的少年做點什麽,但已經太遲。
就像韓明珠一樣,回過頭去看,才發現身後的人影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消失了,連隻字片語也沒留下。
興許是韓明珠是對的,燒死他,讓他去‘陰’曹地府和韓閑卿繼續做對知己,這樣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扈夫人沒有了籌碼,自然不會再敢叫囂,韓老板和韓明珠解了心頭恨,自然不會再鬱鬱寡歡,而他死了,大概也算是給韓閑卿報仇了吧?如果這把火真是裘菁菁放的。
扈文青曾以為自己輕易就能看懂每一個人,可是他錯了。他連自己都看錯。
扈文青轉身走了出去,把扈夫人尖銳的叫聲甩在了身後。
走出去,才發現外邊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地上鋪就了一層銀白‘色’錦被,上麵連一個腳印也沒有。扈文青想,人投胎出生,剛剛來到這個世上的時候,大概也和這皚皚白雪一樣,平整潔白,沒有一絲瑕疵。可是後來,就變了。扈文青並不喜歡‘女’人,但父親說,‘女’人是一筆財富,他信了,他一直以來也沒把‘女’子當人,他自以為天之驕子,自以為高高在上,與他歡好過的‘女’子,根本是沾了他的光……一開始,他真是這麽想的。
直到家道中落,他變得一無所有。他吃了一個大教訓,差點丟了半條命。
如果他是貪生怕死之輩,說不得那天就屈服了,現在他想想,自己也還是有點優點的,至少骨頭夠硬。
他這條命,是韓明珠親手撿回來的,他確實欠她。
“扈文青,你不能這麽一走了之,事情還沒完!”古夜追上來,一把拽住了他的肩膀。扈文青的身影定了定,回頭,依舊是‘露’出了那樣譏諷的笑容,他攤了攤手,道:“怎麽?小明珠一把火燒得不夠,你還要進來摻和一腳?你別忘了,她和我還有婚約在身,你不過是個姘頭,嗬嗬,憑什麽教訓我?”他本來不想說這樣的話,可是養成了習慣說溜了口,已經改不了。
“你非要這麽說話?嗬,我這個做姘頭的,總比你那個不要臉的姘頭強,你最好把你那發瘋的娘‘弄’走,不然還真不是放一把火在你‘床’頭那麽簡單了。”看得出韓老板已經想殺人,連燭台都‘操’在手裏了。事到如今,古夜也不想勸了,韓老板難得雄起一回,讓他鬧一場也好,至少不會把所有的悲傷都憋在心裏。還有就是……古夜也想揍人,於是他就揍了……
話音剛落,扈文青‘胸’口便中了一拳,人淩空跌進了雪地裏,將地麵印出了一個狼狽的人形。
古夜一腳踏上來,踩在了他‘胸’口中拳的地方,令人窒息的鈍疼令扈文青打了一個冷顫,他咬緊了牙關,愣是沒吭聲。隻是直勾勾地盯著古夜看,有那麽一瞬,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在認識韓明珠之前,可是仔細想想,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說兩句就惱羞成怒了,嗬,臉皮倒是‘挺’薄的……”他吐了一口血沫,將目光瞟向寒夜裏相互指責的兩位長輩,突然‘陰’沉了臉,半晌,他才從喉嚨裏憋出幾個字來,“若她不是我娘,該多好。我沒有這麽丟臉的娘,該多好。”
從小到大,扈家人都教他要撐場子,講麵子,可是人被‘逼’到了牆角,怎麽還能裝得下去。
隻是古夜沒想到,‘露’出了真‘性’情的扈文青,竟是這樣冷酷‘陰’森,與記憶裏風華絕代的仙君截然不同。若不是古夜還認得他身上那股清朗浩‘**’之氣,真不敢相信麵前這個人是的真身是何來曆。當初鳳華掉下‘玉’橋,投身於富貴人家,可是這一路富貴,卻不能相伴到底。如果說前一世,霍延年與柳纖纖還有三分可能,那扈文青與韓明珠便是一早注定沒有了緣份。
換句話說,如若扈文青能隨青雲而上,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要麽你現在宰了我,要麽,就老老實實拿來你的髒腳,我和韓家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他‘露’出了欠扁的表情。
“你以為我不敢?”古夜稍稍一用力,扈文青的臉就變了顏‘色’,頭大的汗珠暴出來,映著雪光,盈盈如‘玉’。扈文青卻隱忍著閉上了眼,竟從頭到尾不做一絲反抗。遠處扈夫人發覺這邊的動靜,即尖叫一聲,叫頭母獅子一般朝這邊奔來。扈文青卻冷笑一聲,扭頭不看她。
“在她心目中,大概我死了才好,這樣她還給向韓家向你訛一大筆錢。”扈文青涼涼地說道。
果然,扈夫人迎著漫天風雪,來勢洶洶,卻跑得很慢很慢,中間還莫明其妙地摔了一跤,十分柔弱做作地在雪地裏滾了一大圈,似乎有些力不從心。扈文青打量古夜吃驚的表情,終於開心地笑出聲來……
裘菁菁沒想到韓明珠會找上‘門’來,而且還來得這樣快。
她有些吃驚,但是很快她就鎮定下來,她抬手招呼一群家丁擺出一塊方陣,死死地盯住了韓明珠。
韓明珠的臉‘色’白得發青,連嘴‘唇’都凍得變了‘色’,她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肩上隻披了一件鬥蓬。
長長的鬥蓬拖在地上,令整個人看起來纖弱卻又沉重。
“我哥哥死了,是被你害死的,你想放火燒扈文青,卻燒死了我哥哥。你說,這筆賬,要不要好好算一算?”韓明珠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人的時候,便是不帶情緒也明亮得嚇人,普通人很容易就在她麵前心虛。她來,陳述了兩件事,韓閑卿死了,她是來報仇的。她說的是問句,可是並沒有留給裘菁菁回圜的餘地,她的目光咄咄‘逼’人。
韓閑卿的死,鬧得滿城皆知,裘菁菁知道自己錯殺了人之後,立即想到帶人逃走,可是韓府卻動用了官府的力量,把豐都的四麵城‘門’都封死了,韓老板這是想來個甕中捉鱉,顯然已經將目標鎖定了。裘菁菁‘花’了不少銀子,也沒能撼動官府的勢力,她畢竟不是地頭蛇。她使出了“拖”字訣,不管官府怎麽盤問,她都隻是裝可憐,一邊哭一邊搖頭,抵死了不承認。男人大多有一副憐香惜‘玉’的心,見她哭成了個淚人兒,竟也沒再諸多為難,而就在她計劃著隨商隊逃出城外的時候,韓明珠卻親自打上了‘門’。
她來,隻帶了一個人,跟她一樣的‘女’人。
“真是好笑,你哥哥死了,那關我什麽事?我上次見到你哥哥都是十年前了,總不能說,仇恨是那時候結下來的罷?至於文青哥哥,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可是我的親親好相公,我為什麽要燒他?你又憑什麽一口咬定是我?”裘菁菁抬起了尖尖的下巴,努力擺出一副矯矜的模樣。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你真要我說個清楚?”韓明珠攥緊了手裏的金釵。多諷刺啊,十年前,她站在觀山院裏當著裘菁菁用清水洗著金釵,十年後,她又站在了裘菁菁的麵前洗釵,隻不過這一次,她打算用血來洗。她慢吞吞地上前一步,公孫四兩便護著她一並上前一步,麵對著十幾個彪形大漢,兩位小姑娘居然平靜地像在自家的‘花’園裏散步。這樣有恃無恐的模樣,令裘菁菁有些吃不準。
“你身上有一股味,是從扈文青身上帶過來的,這種東西叫合合香……”公孫四兩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當初在財神殿遇到的人,可不就是這對野鴛鴦,裘菁菁為了套牢這個便宜相公,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她怕扈文青抗拒,竟在自己身上用了合合香這種媚物,扈文青入了豁,進了套,卻‘陰’差陽錯地將這種變異的香味蹭了回來……公孫四兩活了上千年,這點見識也還是有的。
客棧的柴房附近,就染著這筆香。
如若扈文青是尋常男子,這香味早就散了,隻可惜……裘菁菁惹上了不該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