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的未來,其實很簡單:有房子住,不用多大,最好一睜眼就能看見陽光;早晚有酸奶喝,一天能吃上一個蘋果,有鍋給我煮湯,偶爾能逛逛公園,一年能陪爸媽幾次;有工作,有孩子,有書看;朋友偶爾能聚一聚,偶爾能到處走走,一家三口去海邊戲水。有這些,就很幸福了。
方鳴和黎耀輝進入談婚論嫁的階段,第一個實質性問題是新房到底要安在誰家。黎耀輝的意思當然是把他的房子作為新房了,他可是娶她,將來的戶口簿上他可是戶主呢。方鳴不同意,她的理由很簡單,婚前的財產不能混雜在一起,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經濟問題一定要有明確的立場,以免發生意外時,經濟上有所瓜葛。她要求黎耀輝以他們倆的名義再買一套房子,這是他們的共同財產,也是他們共同的家。
黎耀輝覺得方鳴在和自己玩心眼兒,她並沒有把他們的婚事中的細節看得很重,既然都要結婚成為一家人了,還分什麽彼此。
方鳴則不這麽認為,她說:“我把人都給了你,你還有什麽可保留的?在婚姻上從來都是女性吃虧,我隻想讓自己生活得有安全感、存在感。為了表示你的心無二誌,買套房子不算為難你吧。”
黎耀輝有他的想法:“我們現在一人一套房,再買一套,這兩套不就浪費了嗎?物業管理這塊兒,一年下來也不是一筆小數呢,我覺得沒有必要。”
“別的可以省,房子這錢必須得花,我想在屬於我們倆的房子裏過屬於我們的二人世界。除了這點要求,我什麽都依你。”方鳴買房的決心相當堅決。
“你對我不放心呢,還是對我們的婚姻持遊戲態度?如果非要這樣,這婚幹脆不要結了。”黎耀輝反對買房的態度非常明確。
“不結就不結!”方鳴可不是被嚇大的,尤其婚姻問題上,她必須要為自己爭取多一些權利,“男人永遠都想不花一分錢就把老婆娶進家門,我告訴你,世界上沒那麽便宜的事兒!”
兩人的談判不歡而散,方鳴一氣之下回自己的家,把自己反鎖在家裏,不讓黎耀輝進門。
方鳴拉來言朵兒為她出謀劃策,她總覺得黎耀輝沒把娶她當做人生的大事兒來看待,她有些委屈,甚至有些後悔。言朵兒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覺得方鳴的想法有她的道理,黎耀輝拒絕的理由也很充分。清官難斷家務事,可不管怎麽說,她是方鳴最最要好的朋友,這事兒她一定要幫的。
言朵兒問方鳴:“如果黎耀輝堅持不買房,你真的不嫁了嗎?”
“那是當然,房子不舍得給我買,我嫁這種人還有什麽尊嚴,有什麽意思啊!”方鳴的態度很明確,不買房就甭提結婚二字。
言朵兒清楚方鳴的脾氣,如果這事兒真就這麽僵持下去,結果隻有一個——分道揚鑣。
言朵兒和關權單獨把黎耀輝拉出去喝酒,這是在兩人冷戰後的第三天。
開門見山,言朵兒直入正題:“你和方鳴的事,你打算怎麽處理?就這樣僵持下去了?”
“她無理取鬧,我有什麽辦法,她愛怎麽著就怎麽著吧。”黎耀輝死豬不怕燙,豁出去了。
“你小子純屬腦子缺根弦,把你的房子一賣,把錢交給方鳴,這不比買房子更實惠?女人無非想有財權,你就讓她當家好了。”關權沒弄明白問題的關鍵所在,在一旁指鹿為馬。
言朵兒打了關權一下,示意他說錯話了。
“方鳴不缺錢,她的意思也不是非要什麽財權,她要的是你的尊重和一心一意。”言朵兒指出方鳴的真實心意。
“我當然尊重她了!當然對她一心一意了!是她不領情嘛!”黎耀輝瞪大眼睛,他自認為對方鳴那可是百依百順啊。
“黎耀輝能做到,別看他整天嘻嘻哈哈,對待方鳴他絕對實打實的。”關權又插嘴,又遭言朵兒白眼。關權無奈隻好自顧自喝酒,他為他的朋友擔心。女人一旦降服了男人,那男人的苦難就來臨了。
“你尊重她,就不能滿足她這個心願嗎?女人都想男人付出多點兒,雖然這個想法很自私,但女人的一輩子都交給了你們男人啊。買套房子無非是想讓你們的婚姻更真實,更有質感。換句話說,男人為女人買房子,就等於男人把女人一輩子鎖在心裏,女人要的就是存在感。”言朵兒言辭鏗鏘,說得頭頭是道。
關權斜睨了言朵兒一眼,心想:這話也是說給自己聽呢吧,女人都不簡單啊。
黎耀輝推了推眼鏡,說:“我就覺得再買房就是多餘,就是浪費,兩口子過日子,沒必要這麽奢侈。”
“買房子也算投資,現在的房價,買進賣出就這麽一個來回你就有得賺了。”關權繼續插話,不過這回言朵兒沒反對,因為他說的是實情。
“拋開這個不說,方鳴的用意自有她的道理,如果你們婚後相安無事,白頭到老,這房子也就是個房子。如果半途離婚什麽的,這房子也能成為緩和你們關係的紐帶,有房子在,方鳴就覺得你不會拋棄她,這是女人想要的安全感。”言朵兒把問題進一步深化。
黎耀輝陷入深思中,房子對一個女人的意義如此巨大,這回算是明白了為什麽有那麽多的人,削尖腦袋不惜代價也要買房了。不是為了居住得有多舒心,而是因為房子代表著一種恒久,一種對愛情、婚姻、家庭的責任感和天長地久的一份期許。
“以你們的條件,就算不買這套房,你們還是會住得舒心,睡得安穩,可有時男人要懂女人的心,知道女人要的是什麽,方鳴要的就是你的承諾,僅此而已。”言朵兒交代了問題的關鍵所在。黎耀輝不說話了,他或許已經在重新考慮買房的問題,可有一點,他是真的喜歡方鳴,決定給她一輩子的幸福。
黎耀輝終於同意再買一套房子作為他們的新房。兩人看了好幾處樓盤都不甚滿意,最後決定就在他們小區的二期樓盤選購一間。由於他們在本小區各有一套住房,開發商也是講情麵的,允許他們先看,先買,並享受貴賓價,價錢和他們第一套房價基本保持一致。
看房的這天,言朵兒也來了。他們選的是一套三居室的正房,陽光充足,樓層理想,房間的格局也頗人性。陽光最充足的一間是嬰兒房,客廳不大不小,敞開式廚房與衛生間的位置相離甚遠,主臥室的光線、通風、麵積也非常合理,有獨立的洗漱間。
方鳴拉著言朵兒的手仔細看了每個房間,方鳴並沒有表現得很興奮,倒是言朵兒不住地感歎,不住地發出驚叫。這使方鳴很後悔邀言朵兒來看房子,她怕會給她的心理造成壓力,畢竟言朵兒現在連買房的這種夢都不敢做。
言朵兒還真不敢做這樣的夢,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盡快把欠債還清。哪怕生活得再清貧,她也不想背著債務艱難地生活,這已經快要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了。
言朵兒的媽直到現在還在嘮叨這事兒,她說:“當初你要是跟個比關權稍微強點兒的,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狼狽不堪啊。你看人家方鳴,兩個人都那麽有錢,還買了大房子,你看著不眼饞啊。”
言朵兒摟著媽晃著:“那眼饞啥,麵包會有的,屬於我的大房子也會有的,你甭替我操心了。”
黃淑娟每每看到女兒,總是眼淚汪汪的,女兒哪點不如人,怎麽就嫁得這麽寒酸,這麽令她心寒呦。自從言朵兒嫁人後,她很少再和小區的老頭老太太一塊兒晨練了,她怕受刺激。不是誰家的兒子當了什麽大官,就是誰家的姑娘嫁了個千萬富豪,再麽就是誰家的媳婦生了個大胖兒子,再麽就是誰家的女婿發了大財。諸如此類,如此這般,黃淑娟覺得自己根本和人家沒得比,也就自然而然地和那些人產生了距離感,到最後,幹脆不和他們碰麵,也落得耳根清淨。
“養你這樣的女兒算是白養了。”黃淑娟做了最後的總結。
方鳴給言朵兒打電話,說房子已經買了,黎耀輝也同意在房產證上寫上她的名字。言朵兒由衷地替好朋友高興,房子事小,能順利地嫁出去才最最重要。
放下電話,言朵兒歎了口氣,關權湊過來問她怎麽了。
“方鳴他們的房子已經交款了,房產證也有方鳴的名字,我這姐妹就是有心眼兒,比我強多了。”言朵兒說得酸酸的,她在心裏也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是了。
“這事兒黎耀輝還是讓步了,方鳴這女人不簡單。”關權撇了撇嘴,好像黎耀輝受了莫大的損失似的。
“你啥意思?合著我們女人在你們男人眼裏都這麽胡攪蠻纏是吧。”言朵兒斜著腦袋,瞪關權,“最起碼在人權上,方鳴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第一仗決不能輸給你們男人!”
“你看,把婚姻當戰場,這還有好?”關權當然替男同胞說話了。
“婚姻本就是戰場,不但要懂得怎麽排兵布陣,更要懂如何抵禦外來者騷擾。婚外戀的發生,基本都是防守薄弱,被敵人鑽了空子。”
“你這都是跟誰學的?婚姻是戰場?聽著都可怕。”關權聳聳肩,打算去關店門。
“你幹嗎去?咱倆再聊聊。”
關權不得不返回來,搬了把椅子,往言朵兒麵前一放,一屁股坐上去,說:“聊吧!我看你還能說出什麽稀奇古怪的理論來。”
“你就不想對我說點兒什麽嗎?我可沒圖你給我買什麽,我就想聽你說點兒好聽的,逗我開心開心。”言朵兒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女人,一句好聽的就能給她帶來快樂。
“成啊!”關權最善哄人,這難不倒他,“老婆,我愛你,沒你我可活不下去啊我。將來我有錢了,你要啥我就買啥,天上的月亮你要是想要,改天我找聶海勝,下次飛月捎上我,我去給你摘。”
“惡心!”言朵兒捂嘴笑著。
“惡心啥啊,能讓我老婆開心,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任務,一定保質保量地完成!”關權居然誇張地打了個軍禮,言朵兒笑得更燦爛了。
“其實我什麽都不要,什麽也不缺,隻要你一心一意地對我,比給我什麽都強。”言朵兒去拉關權的手,兩個人十指緊扣,傳遞彼此內心的情感。
“你嫁給我受了不少委屈,我都記在心裏,等有朝一日,我一定雙倍補償給你,相信我,老婆!”
“我想要的未來,其實很簡單:有房子住,不用多大,最好一睜眼就能看見陽光;早晚有酸奶喝,一天能吃上一個蘋果,有鍋給我煮湯,偶爾能逛逛公園,一年能陪爸媽幾次;有工作,有孩子,有書看;朋友偶爾能聚一聚,偶爾能到處走走,一家三口去海邊戲水。有這些,就很幸福了。”言朵兒將自己的臉埋在關權的手掌心裏,對著掌心吹氣,熱乎乎的,關權覺得癢癢麻麻的。
“朵兒,現在才知道我欠你的有多少了。”關權伸手到言朵兒的臉上,從眉毛一直撫摸到她的下巴,“你都瘦了,我一定要讓你天天喝酸奶,吃蘋果,一定要讓你一睜眼就能看見陽光,我會讓你有房住,有書看,我們會手拉手去公園散步,將來有孩子了,我們一家三口每年要去國外一次。巴黎啦,裏約熱內盧啦,羅馬等等,走遍你夢想去的地方!”
言朵兒聽得熱淚盈眶,雖然不知道要為這個偉大的理想奮鬥多久,可心裏有這份期許,生活就有了目標,他們的努力才會顯得更有價值。
“我知道方鳴買房子的事對你觸動很大,你嘴上不說,可你的眼神我還是能看懂的,你總說我木訥,說我傻,其實,我比任何人都敏感,隻是我不願表現出來。”
“聽了你這些承諾,買房子真的不那麽重要了,就算讓我住皇宮,沒有你在我身邊,那就成冷宮了。”言朵兒抹著眼淚,笑了起來。
十一月二十號,方鳴和黎耀輝結婚。
這是言朵兒看到過的最豪華的一場婚禮,迎親車隊從宏苑小區一直排到西華街,遠遠望去看不到尾。而且車隊清一色都是奔馳,齊齊整整地魚貫而來,整個氣勢蔚為壯觀。婚宴定在金鼎大酒店,曾有不少明星在這裏舉行過婚禮,方鳴事事不想落後別人,而且婚禮是女人一輩子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斷不能草草了事,以免日後感到遺憾。
方鳴一直以來都希望言朵兒能當自己的伴娘,可方鳴的母親說,結過婚的女人當伴娘感覺怪怪的,而且不知道言朵兒懷沒懷孕,萬一有什麽衝撞可不是什麽好事,還是換個人吧。
方鳴的伴娘用的是葉珊珊,小姑娘甭提多興奮了。從方鳴的首飾到妝容,從婚紗到排場,葉珊珊幾乎羨慕得死的心都有了。她對方鳴說:“等我結婚,我也要最好的,等老了,我當夢再做一回!”
方鳴笑而不語,被人羨慕絕對是件很舒服的事。
言朵兒和關權,言朵兒的爸爸媽媽,方鳴的爸爸媽媽,黎耀輝的爸爸媽媽圍坐在一桌,這些人都是方鳴身邊很重要的人。
婚禮儀式進行到雙方父母接受一對新人行禮感恩,方鳴的媽媽早就成了一個淚人,惹得方鳴也是玉淚紛飛,差點兒弄花了漂亮的臉蛋,幸虧葉珊珊不住地為方鳴輕拭眼淚,才能讓方鳴由始至終保持最靚麗的容顏。
言朵兒看著這一幕也是熱淚盈眶,當初她可沒這麽向自己的爸爸媽媽感恩一番,想到這兒,言朵兒懷著愧疚的心情看了看自己的爸媽,結果黃淑娟早就哭濕了手帕。可憐天下父母心,女兒嫁人就像割掉身上的一塊肉,這份心疼不做父母是很難體會到的。
關權緊緊地摟住言朵兒,在她耳邊輕聲說:“甭羨慕他們,等我們結婚五周年,我們補辦一場婚禮,以後每四年辦一次,像奧運會一樣辦!”
“幹嗎那麽奢侈,隻要結婚紀念日那天說一句我愛你,我就滿足了。”言朵兒看著關權傻笑。
“傻老婆,你真容易知足。”
“知足常樂,我喜歡細水長流。
新娘開始拋捧花了,未婚女青年推推搡搡,害羞中帶著躍躍欲試,急切中夾雜著期望,希望下一位成為新娘的就是自己。
在大家高聲倒數“三二一”後,方鳴將手裏的花束用力向後拋出,花束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伴著快樂,祝福,希冀,幸福砸向下一個能夠嫁人的女孩。
葉珊珊莫名其妙地接到了花束,她捧著鮮花,瞪大著眼睛,猶豫了幾秒鍾後,她舉著鮮花向言朵兒揮手:“下一個新娘就是我!”在座的每一位賓客為這位幸運的伴娘鼓掌歡呼,期待著人世間再多一對幸福伉儷。
婚宴結束後,一眾親朋好友在酒店門口紛紛散去,留下言朵兒、關權和葉珊珊。
“你們什麽時候蜜月旅行?回來時我們再聚!”言朵兒拉著方鳴的手,滿眼的祝福。
“明天,今天時間太趕。”
“玩得開心點兒!”言朵兒轉向黎耀輝,說:“好好照顧方鳴,少根頭發,決不饒你!”
黎耀輝一臉委屈:“你們不怕她一發火,我就小命難保嗎?關權,你小子也不替我說話了。”
“我和老婆統一戰線,她認為錯的那就一定是錯的,”關權摟著言朵兒,還真夠親密的。
“看到了吧,朋友就是真理,你少欺負我。”方鳴有了堅強的後盾,驕傲地揚起下巴,眯眼瞧著黎耀輝。
“成!成!成!就算方鳴宰了我,也是我拿刀逼她的!成了吧!”黎耀輝苦著一張無辜的臉。
方鳴和黎耀輝坐車回新房,剩下言朵兒夫婦和葉珊珊。
言朵兒問葉珊珊去不去她家,葉珊珊四下瞧了一遍,把眼神落在天橋下一個騎在越野摩托車上戴著頭盔的人身上,回頭對言朵兒說:“改天再去吧,今天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言朵兒還沒來得及問她去哪兒,葉珊珊已經跑開了。
“別管她了,有人等她呢。”關權拉言朵兒的手。
“誰啊!”
“瞧,天橋下,葉珊珊都上了人家的車了,那輛摩托車!”關權指給言朵兒看。
言朵兒望過去時,摩托車已經絕塵而去,隻看見葉珊珊的背影貼在騎車人的背上。
“珊珊談戀愛了?”言朵兒自言自語。
“八成是。”關權拉著言朵兒去公交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