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朵兒現在不想提買房子的事,現在就連最起碼的生活保障都不能十拿九穩,怎麽有閑心去奢望那些遙不可及的事情呢?言朵兒現在變得如此清心寡欲,和她現在身處的環境有莫大的關係,那個曾經設想自己要嫁就嫁有錢人的言朵兒已經不複存在了。

方鳴來醫院看望言朵兒的婆婆,這還是方鳴結婚後第一次和言朵兒見麵。

臨走時,方鳴在走廊上對言朵兒說:“有什麽難處盡管說,別和我見外,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

言朵兒笑了,問她:“婚後生活還滿意吧?黎耀輝老實了?”

“他敢不老實,我給他定了約法三章,如果他敢找碴兒,我就拿條約治他,他還不乖乖的?”方鳴的強勢是言朵兒沒辦法學來的。對待婚姻,方鳴依舊如在工作,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容不得半點兒馬虎。

“別把他逼得太緊,男人喜歡自由。”言朵兒的觀念還是秉承了傳統,婚後,她被家庭磨去了很多原本的堅持。

“關權沒問題,那黎耀輝天生不是老實的主,不看緊點兒還不盡給我添亂啊,不能放任自流。”方鳴一本正經,就好像黎耀輝真的犯了原則性的錯誤。

“你啊,就是太專製了。”言朵兒瞥了一眼方鳴,又問道,“你的生意怎麽樣了?”

“還成吧!這才剛開始,有些人還不知道我們是幹什麽的呢!等過一段時間步入正軌,我相信會有起色的。”方鳴就是自信。

“說實話,我也不太懂你這‘家設計’的概念到底是什麽意思,室內裝潢嗎?”言朵兒當初從電話裏得知方鳴要開個“家設計”公司,就一頭霧水,不明白她到底要幹什麽。

“室內裝潢隻是我們經營的一個項目,這裏麵包括一切為家庭服務的東西,比如室內家具的擺設、**用品的搭配,還包括個人的形象設計,從家庭到社會,從生活到工作,反正隻要與家有關的我們都做!說白了,就是高級家政服務,隻不過,我們是以設計為主,打破顧客原本的風格。”

言朵兒似乎明白了一點,其實市場上對這塊兒還正處於一個認識的層麵,如果真的開發出它的利用價值,相信市場前景一定光明無限。方鳴的眼光不容小覷,難怪她曾經效力的公司把她定位為總經理第一人選,她的頭腦不一般呢。

“等你買了新房,你們家的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保證給你一個你意想不到的驚喜。”方鳴打起包票,為姐妹效勞,在所不辭。

“最近幾年恐怕你賺不到我什麽錢了,等以後再說吧。”言朵兒現在不想提買房子的事,現在就連最起碼的生活保障都不能十拿九穩,怎麽有閑心去奢望那些遙不可及的事情呢?言朵兒現在變得如此清心寡欲,和她現在身處的環境有莫大的關係,那個曾經設想自己要嫁就嫁有錢人的言朵兒已經不複存在了。

關權臨去廣州的頭一天,將曹桂芳接回家中靜養,並叫來林小影開了一次家庭會議。

林小影知道婆婆傷得不輕,一進門就一把鼻涕一把淚,曹桂芳說了一句:“我還沒死呢!把眼淚留到我死的時候掉吧!”

林小影一聽婆婆這話,馬上破涕為笑,安慰婆婆說:“媽,這點兒傷不算什麽,靜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這回你什麽都不要做,隻要好好躺在**就是了。”

關權招呼大家坐下來,商量該由誰來照看不能動彈的媽媽。

林小影第一個表態,她說:“豆豆還小,我一個人帶他都覺得吃力,照顧媽這麽大的事情,我怕照顧不來呢。”

關政插了一句:“現在家裏就你一人閑著,你理應過來照顧媽。”

“我哪裏閑了!店裏的事我還得緊盯著,指望你根本就指望不上,你還好意思叫我做這做那?閉上嘴!”林小影的態度一下子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罵關政就像罵豆豆。

“朵兒上班,隻能下班的時候照顧照顧媽,你也沒什麽事可做,照顧媽你也有責任啊。”關權開口。

“什麽叫我沒什麽事可做?我娘家那邊還有一簍筐的事等著我呢,真能開玩笑。”林小影翻著白眼,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照顧婆婆,她可沒時間。

“你是關家的媳婦,照顧婆婆是你的責任!”關權抬高了聲音。他很生氣。

“說什麽呢你?”林小影眼睛一瞪,“家裏這麽多人,幹嗎就非得我來照顧,我一個人照顧豆豆都有點力不從心了,我怎麽能再有精力照顧媽啊!不行!不是我不孝順,豆豆可是離不開我的。”

“那你說咋辦,總不能把店門關了吧!”關權壓抑著心中的怒火。

“實在沒辦法,那就隻能關店了。”林小影一臉無所謂。

“放屁!”關權突然爆發,他實在看不慣林小影有事就躲的態度。

“你怎麽罵人啊!要不你來照顧好了,別想指望我!”

“好!我來照顧!你馬上帶著大哥回你娘家去!”關權怒了,大不了撕破臉皮,從此有個了解。

“關政是你們關家的兒子,憑什麽去我娘家!”

“你還是別叫我把事情抖出來,免得你臉上無光!”

“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隨便你。”林小影冷哼一聲,擺出死豬不怕燙的架勢。

關權去拿賬本,甩給林小影,問道:“這些賬麵上的錢,都哪去了?四五萬的賬你給我算明白咯。”

林小影一下子慌了神,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還是留下紕漏,讓人家抓了個正著。

“你唆使大哥作假,你好坐收漁人之利,你當我愚蠢就算了,但這個店可是攸關關家的生死存亡,你做得也太狠了。當初拉走庫存的電器,我沒和你計較,這回你居然敢作假騙錢?我能容你,但法律會給你一個結果。”事到如今,關權也顧不得一家人的情麵了。是她不仁在先,也別怪他不義了。

林小影還在狡辯:“你別血口噴人啊,你哪隻眼睛看我作假了。”

“你非要讓大哥出來指證你嗎?”

林小影看了丈夫一眼,關政馬上低下頭去,那樣子已經交代了一切事實。

“他胡說,他腦子有問題,你們不是不知道,他說的話你們也信?”林小影有些方寸大亂了。

“他是我兒子,我相信他!”曹桂芳終於忍無可忍,在一旁開腔道。

“媽!你別信他們的,他們就想逼我照顧你,我照顧你還不行嗎?”林小影跑去曹桂芳的床邊,急得直掉眼淚。

“我們給你的機會不少了,是你不往人道上走,怪不得別人。”曹桂芳把臉轉向裏麵,不看林小影。

林小影一看自己完全被孤立了。她的如意算盤沒打響,倒把自己打回到了原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多行不義必自斃啊!

林小影的心眼兒那絕對不是一般的多,自從債主逼上門來,林小影就開始為自己和豆豆的將來另作籌謀。她一開始是把庫存的一些家電運去娘家的小鎮上,由她娘家的弟弟幫忙開了一個小型的家電城。鎮上的人不管你是不是品牌,隻要價錢便宜,就會光顧你的生意。林小影弟弟的家電城,生意越來越好,為了擴大經營,她開始挑唆關政在賬上作假,把大筆資金偷轉到她的賬戶上。關政成了林小影的撈錢工具,一來二去,一發不可收拾。四五萬的漏洞,傻子也知道其中的問題。幸虧言朵兒沒事的時候核對了一下賬目,發現了這筆漏洞,這才引起關權的重視。

林小影是個聰明人,但“聰明反被聰明誤”說的也是她這種人。

事情大白於天下,林小影悔恨不已。曹桂芳要求林小影把錢如數奉還,不然就以偷盜罪將她送上法庭。林小影傻眼了,她一下子跪在婆婆床邊,又是哭又是鬧,希望給她和豆豆留條活路。

關政不說話,也許他正在懊悔自己和林小影狼狽為奸的惡行吧。

關權最後做了決定,他讓林小影帶著關政離開這裏,將來他們是窮困潦倒,還是錦衣玉食,全看自己的造化。而那些被林小影卷走的錢,就算是分家分得的財產,畢竟他們還有豆豆要撫養,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絕。

曹桂芳對關權的決定沒有反駁,她的默認讓林小影的希望徹底破滅。言朵兒比較讚同關權的決定,她認為,這麽做全出自對豆豆的疼愛,不能剝奪豆豆享有父愛母愛的權利,不能以拆散家庭的目的來發泄大人的不滿,這樣對豆豆是不公平的。

林小影無話可說,事情以這樣的結局收場,對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她和關政收拾了一些東西,灰頭土臉地離開了這個家,從此自力更生,過自己的日子。

等關政他們走後,曹桂芳哭了,她對關權說:“你大哥沒錯,你們是兄弟,將來他有危難的時候你一定要再幫他一把啊。”

關權點頭答應。

言朵兒心裏很不好受,雖然林小影的奸計被戳穿,可看著一家人四分五裂,著實叫她於心不忍啊。她把關權叫到一邊,說:“我想辭職,在家照顧媽媽。”

“這不行,本來我就欠了你很多,再不讓你上班,我還是人嗎我?”

“等媽好了,我再上班也不遲,特殊情況我們就要特殊對待,這店也需要人打理不是嗎?”言朵兒主意已定。她必須要為這個家做點兒什麽了,她是這個家庭的一分子。

“朵兒,我欠你的越來越多了,我怕還不起!”關權真的感動了,兩眼已經濕潤了。

“不用你還,誰叫我是你老婆啊。”言朵兒貼在關權耳邊,說了一句,“你媽就是我媽。”

關權和言朵兒的對話,曹桂芳聽得清清楚楚,她一邊感動著,一邊在心裏罵自己不是人。當初如果能對言朵兒稍微好點兒,現在接受她的照顧也是應該應分的,可現在,她覺得自己沒資格接受言朵兒的照顧。

言朵兒的媽媽黃淑娟提著一大堆東西來看親家母,這是言朵兒結婚後她第一次來,進門一看,不免悲從中來。

女兒的幸福就是這樣的嗎?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不舍得叫她在家幹這個做那個,竟然跑到婆家做起了伺候人的老媽子。黃淑娟越想越難過,一難過,眼淚就止不住了。

曹桂芳見親家母吧嗒吧嗒掉眼淚,就知道一定是心疼自己的女兒在這樣的家庭裏受罪了,不免心中有些不悅。但不悅又能怎樣,關家的確虧待了言朵兒,這是事實啊。

親家母二人寒暄了一陣子,黃淑娟起身下了閣樓,曹桂芳在身後客氣了幾句,黃淑娟壓根兒沒聽進去,她腦子裏想的都是女兒的委屈和辛苦。

黃淑娟拉過女兒就向外走,言朵兒明白,母親是受了刺激。

“瞧瞧,這才進門多久,工作沒了,樣子憔悴了,你再這樣下去,遲早連命都沒了,你圖個啥呦!”黃淑娟恨得牙癢癢。

“媽,你知道什麽啊,我覺得我很幸福,這比什麽都重要。”言朵兒拉著黃淑娟的手,撒起嬌,“我很好,不用你瞎操心。”

“不操心才怪呢,我不是瞎子看不見。我是你媽!我不疼你疼誰啊!”

“知道你疼我,隻要我過得開心,我就不覺得辛苦,關權對我特好。”言朵兒陪著母親往前走了幾步。

“你哥來信兒,讓我和你爸去哈爾濱,要是我們真去了,我看你怎麽辦。”

“好啊,你和爸去吧!嫂子人好,絕不會給你們氣受,況且,侄女也需要人照顧,你們去了,我哥和嫂子也就能一心撲在生意上了。媽,兒子才是你和爸的依靠呢。”

“白疼你了。我和你爸也沒指望靠你,女兒就是女兒,甭指望。”黃淑娟戳了言朵兒腦門一下,臉上有了一些笑容。

“關權啥時候回來?買房子的事,你們有沒有個計劃啊,難不成就在這裏靠一輩子了?”

“快了,就這一兩天就回。”言朵兒真的不想提買房子的事,可母親問了,她不好不回,“再過一段時間吧,等房價降降再說。”

“還指望降房價?你做夢吧!不升就算不錯了!我告訴你,趕緊張羅著買套房子,錢不夠,我和你爸給你墊上點兒。這過日子,好歹有個住著舒心的地兒不是?將來有了孩子,沒個好環境,對孩子的身心健康也不利啊。”黃淑娟一張口就是一大套。

“哪能想買就能買得上啊,現在連賬還沒還清,哪有閑錢買房?再說,我們在店裏住也挺方便的,何苦買個房子招壓力,能省就省了。”

“你看看你現在還有個誌氣還有個理想嗎?看著我就堵得慌!”黃淑娟拿言朵兒沒辦法,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哎呀!你煩不煩啊,該買的時候自然會買,你快走吧!爸還等你吃午飯呢。”言朵兒不耐煩了,推著母親往前走。

“你別把我推倒了!”黃淑娟嚷著。

送走黃淑娟後,言朵兒也開始準備午飯了。已經三天沒上班了,社長讓她停薪留職,這算是給她的特殊待遇,言朵兒不無感激。想想剛來報社上班半年多,就有這樣的待遇,也是因為她的工作實力還是不容社長小看的。記得報社最棘手的一次采訪,派了三四個記者都空手而回,還是言朵兒利用迂回戰的方式最終采訪到第一手有價值的新聞,打破了新手無成績的紀錄。社長覺得言朵兒有一定的記者職業素養,和那些隻想采訪到新聞而不顧當事人的名譽的記者比,言朵兒更多的是責任心和善良,這是作為媒體人最可貴的品格。

還好,還能保留這份工作,當初忤逆父親的意願,放棄了做了半年的教師工作,毅然決然地進來這家報社,看來她的決定是對的。

言朵兒一邊洗菜,一邊盯著店裏的情況。經過關權的努力,做了代理商後的電器行生意開始有了回暖的氣象。現在正值冬季也快進入新年了,家電的銷量將會持續走高,她打算爭取在不上班的這幾個月,將電器行好好打理一番,希望來年有更好的成績。

店裏雇了一個小女孩,主要負責向客人介紹產品,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小女孩還算機敏,能說會道,一些不好賣的產品,經她一番推薦後,還真的就能夠賣出去。為此,言朵兒決定給她加工資。

臨近中午,店裏的顧客多了起來,言朵兒放下手裏的活,跑到大廳來招呼生意。

這時言朵兒又瞟見了那個年輕的男子,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店門前踱來踱去了,最起碼這幾天,他總是會出現在店門前,想進又有些猶豫,鬼鬼祟祟的,讓言朵兒不得不提起警覺之心。

過了一會兒,男子走了,無聲無息地,像個幽靈。言朵兒追到門口,沒看到年輕男子的背影,這更加令言朵兒心生疑慮。大約半個小時後,一位中年男子出現在店門口,一進門就問這裏誰負責。朵兒迎上去說老板出門了,有什麽事可以和她說。

那名男子看了看言朵兒,沒出聲。言朵兒突然想到,上次騎車時不小心刮了一個女人,正是這位中年男子替她說了好話,她才沒有擔責任。想到這,言朵兒馬上客氣地請他裏麵坐,並給他沏了茶。

“謝謝你上次替我解圍,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了。”言朵兒也坐了下來,客氣地道謝。

男人並沒有認出言朵兒,經她這麽一提,他才似乎有那麽點兒印象了:“那天你也是無心之失,不用客氣。這店是你開的?”

“嗯,是我老公開的,我隻是幫忙打理一下,他今天正好不在家,有什麽事和我說也可以。”

“哦,也沒什麽大事。”男人呷了口茶,抬頭又看了一眼言朵兒,說,“我想問一下,你們這店有沒有轉讓的意思呢?我可以出讓你們滿意的價錢把這店盤過來,不知你們的意思。”

言朵兒一時不知怎麽回答了,如果能出一個不錯的價錢,盤給他也不失為一個賺錢的機會,家電市場誰也說不清楚什麽時候就一落千丈了,能出手,自然兩全其美。但是,這個店是關權重振關家的保障,他還想做出點兒成績讓他爸刮目相看!

“這麽大的事,我得和老公商量商量,我一個人做不了這個主,還請您理解。”言朵兒隻能這樣回答,這是事實。中年男子和善地微笑著,看上去親近的就像一位長輩:“這個店對你們很重要?”“這個店是我老公的希望,也是整個家庭生活的保障,沒有這個店,我們的生活會很艱難。”言朵兒很誠懇地回答道。

男人欣賞地看著言朵兒,覺得言朵兒的言談舉止透著知性和理智:“如果這店盤出去,你們也許會得到意外的收獲,總好過現在這樣在艱難中求生存,你們應該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言朵兒當然知道盤出店麵就會得到一部分額外的收入,可這個店是關權全部的希望,她不能扼殺老公的希望和熱情,一個男人肯承擔責任,並不辭勞苦地為之奮鬥努力,作為他的妻子,她應該感到驕傲,如果真的把店盤出去,她不知道關權對生活的堅持還有幾分,她不能替關權做出任何決定。中年男子非常理解言朵兒以丈夫為重的心情,他不做勉強。

“沒問題,等你們商量好了,我再來,生意就是要談的嘛。不過,我出的這個價,你們一定會很滿意的。”男人站起身,打算告辭。言朵兒多個心眼,向他要個電話,好方便聯係。男人說:“我知道這個店,還是我來找你們吧!電話裏談,不如當麵談有誠意,你放心,我還會再來的,告辭。”

男人走了,言朵兒愣在那半天,覺得有些後悔,萬一他這段時間相中了別的店,那這個機會不就錯過了。現在看來,勉強、吃力地經營,倒不如盤出去見個現錢來得更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