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徹推了推眼鏡,“秦驍和霍衍之,這兩個人今天在宴會上就差打起來了。”

“秦驍為什麽反對?真的是因為霜嶼年紀小?”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不,是因為他不信任霍衍之。”

淩薇薇若有所思。

“秦驍和霍衍之,兩人是過命的交情。”淩徹沉聲道,“可自從裴綰梔消失後,兩人就疏遠了。”

“這道裂痕,一直沒愈合。”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現在霍衍之要把秦驍的侄女推上繼承人的位置,秦驍的反應,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激烈。”

淩薇薇眼睛一亮:“哥,你是說……我們可以利用這個?”

淩徹轉過身,眼神幽深:“不是利用,是幫他們一把。”

“秦驍和霍衍之鬧翻,對淩家有百利而無一害。”

“天執盟內鬥,秦家分心,港城這潭水,才能重新攪渾。”

他走回書桌,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淩薇薇麵前。

“看看這個。”

淩薇薇拿起文件,翻了幾頁,臉色微變:“這是……天執盟醫療部的采購記錄?”

“對。”淩徹點頭,“蘇回春,天執盟醫療部負責人,也是秦驍現在的主治醫生。”

“我查過了,蘇回春這幾個月,頻繁從海外一家藥企采購一批特殊藥劑。”

“這批藥,是治療神經性損傷的,價格昂貴,而且……有很強的副作用。”

淩薇薇皺眉:“這能說明什麽?”

“說明霍衍之在瞞著秦驍做一些事。”淩徹笑容冰冷,

“秦驍的眼睛,石灰粉灼傷角膜,按理說用常規藥物治療就能恢複。可蘇回春用的,是治療深層神經損傷的特效藥。”

“這種藥,用好了能加速恢複,用不好……會留下永久性後遺症。”

淩薇薇倒抽一口涼氣:“霍衍之想害秦驍?”

“不一定。”淩徹搖頭,“也可能是真的想幫他。但重點是……”

他伸手,點了點文件上的一行記錄:“這批藥的采購時間,是在秦驍受傷前一周。”

淩薇薇瞳孔驟縮。

“也就是說,”淩徹一字一頓,“霍衍之早就準備好了這批藥。他知道秦驍會受傷,或者說……他在等秦驍受傷。”

淩薇薇握著文件的手,微微發抖,“哥,你這個消息,可靠嗎?”

“我花了三百萬,從天執盟內部買的。”淩徹淡淡道,“線人的命攥在我手裏,他不敢騙我。”

他重新坐回椅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薇薇,你覺得如果秦驍知道這件事,會怎麽想?”

淩薇薇喉嚨發幹:“他可能會覺得,霍衍之在算計他。”

“不止。”淩徹笑了,“他會覺得,霍衍之為了逼他就範,為了讓他同意霜嶼當繼承人,不惜用他的眼睛做籌碼。”

“以秦三爺的脾氣,他會怎麽做?”

淩薇薇想象起那個畫麵,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秦驍會發瘋。

或許還會和霍衍之徹底撕破臉。

“可是……”淩薇薇還是有些猶豫,“我們怎麽讓秦驍知道這件事?直接告訴他,他未必會信。”

“當然不能直接告訴。”淩徹從抽屜裏又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淩薇薇麵前。

“蘇回春這個人,醫術高明,但有個毛病,話多。”淩徹緩緩道。

“特別是喝了酒之後。”

淩薇薇眼睛一亮:“哥,你安排好了?”

淩徹沒否認,隻淡淡道:“明天晚上,港城醫學協會有個酒會,蘇回春是副會長,一定會去。”

“薇薇,你陪我去一趟。”

“記住,你什麽都不用做,隻需要在合適的時間,問一個合適的問題。”

兩天後,秦驍別墅內。

秦驍眼睛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隻是還有些畏光。

他站在病房窗前,看著外麵花園裏蹦蹦跳跳追蝴蝶的秦霜嶼,眉頭微微皺著。

霍衍之那個決定,像根刺,紮在他心裏。

“小叔!”秦霜嶼跑進病房,小臉紅撲撲的,手裏抓著一朵小野花,“送給你!”

秦驍彎腰把她抱起來,接過那朵花,別在她耳邊:“怎麽不自己戴著?”

“霜嶼想送給小叔。”秦霜嶼摟住他脖子,小聲問,“小叔,你還在生霍叔叔的氣嗎?”

秦驍頓了頓,沒說話。

秦霜嶼聲音悶悶的:“小叔,其實霍叔叔他……”

“霜嶼。”秦驍打斷她,聲音有些沉,“這件事,小叔會處理。你乖乖的,別多想。”

秦霜嶼抬起頭,看著他墨鏡後的眼睛,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能感覺到霍衍之的決定不簡單,他有自己的目的,或許小叔也有。

這件事早就不是僅憑她的意願就能決定的了。

所以,她也不想過多操心,有些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爺。”戰斌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秦驍把秦霜嶼放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去找你哥玩,小叔有事。”

秦霜嶼乖乖點頭,邁著小短腿出去了。

戰斌關上門,走到秦驍麵前,壓低聲音:“三爺,查到點東西。”

秦驍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長腿交疊:“說。”

戰斌從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茶幾上。

“您讓我查蘇回春這幾個月用的藥,我托了海外的關係,拿到了這批藥的詳細資料。”

秦驍打開紙袋,抽出裏麵的文件,快速翻閱。

越看,臉色越沉。

“神經修複特效藥,適應症:深度角膜神經損傷,中樞神經損傷後遺症……”

“副作用:視力波動,畏光加重,嚴重者可能導致永久性光敏。”

他抬眼,看向戰斌:“蘇回春給我用這個藥,為什麽沒跟我說副作用?”

戰斌猶豫了一下:“蘇醫生說,這是為了加速恢複,副作用在可控範圍內。”

“可控範圍內?”秦驍冷笑,把文件摔在茶幾上,“戰斌,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應該知道我最討厭什麽。”

戰斌低下頭:“三爺,我……”

“這批藥的采購時間,查到了嗎?”秦驍打斷他。

戰斌喉嚨發幹:“查到了。是……您受傷前一周。”

病房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秦驍慢慢摘下墨鏡。

“前一周?”他重複這三個字,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對。”戰斌硬著頭皮說,“天執盟的采購記錄顯示,這批藥是霍盟主親自簽字批的。理由是,醫療部常規儲備。”

“常規儲備?”秦驍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霍衍之,你早就準備好了藥。

你知道我會受傷。

你在等這一天。

為什麽?

就為了逼我同意,讓霜嶼當你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