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戰斌小心翼翼開口,“也許霍盟主是真的想幫您,這批藥雖然副作用大,但效果確實……”

秦驍轉過身,看著他,“霍衍之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他不會做無用功,更不會做賠本買賣。”

“他提前一周批了這批藥,就說明他早知道我會受傷。”

“要麽,是他安排的。”

“要麽……”秦驍頓了頓,眼神深得嚇人,“是他樂見其成。”

戰斌渾身一顫,不敢接話。

秦驍重新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戰斌,去辦件事。”

“三爺您說。”

秦驍走到茶幾邊,拿起那份文件,慢慢撕碎,碎片灑進垃圾桶。

“我要見霍衍之。”他緩緩開口,“單獨見。”

秦霜嶼扒在書房門縫邊,小耳朵緊緊貼著門板。

小叔那句“我要見霍衍之,單獨見”,她聽得一清二楚。

書房裏傳來腳步聲,秦霜嶼趕緊躲到走廊拐角的盆景後麵。

門開了。

戰斌跟在秦驍身後,低聲說了句什麽。

秦驍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戰斌一眼,那眼神冷得讓躲在盆景後的秦霜嶼都打了個寒顫。

“你留在家裏。”秦驍聲音壓得很低,但秦霜嶼還是聽清了,“盯著點霜嶼。她要是問,就說我去處理點生意上的事。”

“是。”戰斌點頭。

秦驍轉身下樓,腳步聲漸遠。

秦霜嶼從盆景後探出小腦袋,她不能讓小叔一個人去。

萬一小叔真的和霍衍之動手怎麽辦?

秦霜嶼溜回房間,給賀錚打了個電話。

“賀叔叔,小叔去找霍叔叔了,我怕他們吵架,你能來接我嗎?別告訴哥哥和許霧姐姐。”

賀錚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位置發我,我派人過來。”

兩人見麵的咖啡店裏,秦驍包了場。

“秦三爺,久等。”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霍衍之走進來,穿著簡單的襯衫,沒帶賀錚,獨自一人。

他在秦驍對麵坐下,服務生端來兩杯美式。

兩人誰都沒先開口。

秦驍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很苦,沒加糖,沒加奶。

像他現在的心情。

“藥的事,解釋一下。”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霍衍之,聲音平靜得可怕。

霍衍之神色不變:“什麽藥?”

“蘇回春給我用的那批神經修複特效藥。”秦驍抬眼看他,

“采購時間,是我受傷前一周。霍衍之,你早就備好了,在等誰用?”

霍衍之沉默了幾秒,也端起咖啡杯。

“秦驍,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十年。”秦驍冷笑,“所以呢?認識十年,你就這麽算計我?”

“我沒算計你。”霍衍之抬眼,眼神很深,“那批藥,是我給自己備的。”

秦驍一愣。

“我的病,你清楚。”霍衍之語氣平淡,

“神經性損傷,五年了,時好時壞。蘇回春說海外新出了一批特效藥,可能有用,我就批了。”

“霍衍之。”秦驍身體前傾,“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霍衍之看著他,笑容很淡,帶著點說不清的疲憊。

“秦驍,從裴綰梔消失那天起,你就不再信我了,不是嗎?”

秦驍瞳孔驟縮。

霍衍之繼續說,聲音很輕,“你總覺得是我沒保護好她,是我害了她。”

“你覺得如果那天我在,她就不會消失。”

“秦驍,自從阿梔消失以後,你跟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帶著這根刺。”

“現在,你又因為一批藥,覺得我在算計你。”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秦驍:“在你心裏,我霍衍之到底是什麽人?”

“為了逼你同意霜嶼當繼承人,不惜拿你的眼睛做籌碼的卑鄙小人?”

秦驍喉嚨發緊,沒說話。

霍衍之嘴角勾起,語氣有些自嘲,“秦驍,如果我真想算計你,有比這簡單一百倍的方法。”

“我沒必要這麽做,我知道霜嶼是誰,我也知道,裴綰梔是誰。”

秦驍呼吸一滯,“你知道阿梔在哪?”他聲音發顫。

霍衍之沉默了很久,許久,才緩緩開口:“秦驍,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放屁!”秦驍一把揪住霍衍之的衣領,眼眶通紅,“霍衍之,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阿梔到底在哪?她是不是還活著?你都知道什麽?”

霍衍之任由他揪著,沒反抗。

他看著他,眼神複雜,“秦驍,如果我告訴你,裴綰梔永遠回不來了,你會怎麽樣?”

秦驍渾身一僵。

“什麽叫……永遠回不來?”

霍衍之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澀:“就是字麵意思。”

“她消失了,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沒有人知道她怎麽沒的。”

“就像那個晚上,她走出天執盟,然後,再也沒有出現。”

他抬手,握住秦驍揪著他衣領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

“秦驍,裴綰梔是我的徒弟,是我一手帶大的。她消失,我比誰都難過。”

秦驍的手被掰開,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聲音沙啞,“所以,你就找霜嶼當代替品?”

霍衍之眼神一凜:“秦霜嶼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

“那是什麽?霍衍之,你告訴我,一個兩歲半的孩子,憑什麽讓你這麽上心?”

“憑什麽讓你把天執盟的未來交給她?”

“就因為她聰明?因為她會破解防火牆?因為她能治你的病?”

他搖頭,眼神裏滿是質疑:“霍衍之,我不是三歲小孩。”

“這世上聰明的人多了,有本事的人也多了,你為什麽偏偏選中她?”

霍衍之抿緊嘴唇,沒說話。

秦驍往前一步,逼視他:“因為她像阿梔,對不對?”

“因為她看人時的眼神,說話時的語氣,甚至思考問題時的小動作,都像極了阿梔!”

“霍衍之,你把她當阿梔的替身,你問過她的意願嗎?你問過我是否同意嗎?”

“我沒有!”霍衍之低吼出聲,一把抓住秦驍的肩膀,

“秦驍,你聽清楚,秦霜嶼就是秦霜嶼,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我選她,是因為她就是她!是因為她值得!”

秦驍看著他通紅的眼眶,有些無奈。

“霍衍之,你每次提到阿梔,都會避開我的眼睛,就像現在。”

“霍衍之,你心裏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