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之看著秦驍那雙充血的眼睛,喉嚨裏翻滾著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因為秦霜嶼就是裴綰梔,這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每一次看見秦驍為裴綰梔痛苦的樣子,他都想說出來。
可如果他說出來,秦驍會瘋的。
一個他找了五年、念了五年、愧疚了五年的人,居然就在他身邊,以另一種身份活著,而他毫無察覺。
更可怕的是,那個兩歲半的身體裏,裝著的是他曾經愛過的靈魂。
霍衍之的嘴唇動了動。
秦驍攥著霍衍之衣領的手收緊:“你想說什麽?說啊!”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烏雲壓得很低。
“霍衍之。”秦驍的聲音啞得厲害,“今天你要是不說清楚,咱倆這十年的交情,就到這兒了。”
霍衍之眼底那些掙紮和痛苦被強行壓了下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暗。
“秦驍。”他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我說,我選霜嶼,是因為……”
“砰!”
咖啡店的門被猛地推開。
秦霜嶼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跑得太急,小臉漲得通紅,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粘在皮膚上。
她一隻手扶著門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霜嶼?”秦驍反應過來,鬆開霍衍之,快步朝門口走去,“你怎麽來了?”
霍衍之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喉嚨發緊。
她聽見了多少?
“賀錚叔叔送我來的。”秦霜嶼小手抓住秦驍的褲腿,仰起小臉,“小叔,我們回家好不好?”
秦驍皺眉:“霜嶼,小叔有事要和霍叔叔談,你先……”
“不要。”秦霜嶼搖頭,抓得更緊,“小叔,我們回家。”
她聲音裏帶著哭腔,眼睛紅紅的。
秦驍心軟了。
他彎腰把秦霜嶼抱起來,小家夥立刻把小臉埋進他頸窩。
“霍衍之。”秦驍轉頭,聲音冷了下來,“今天的事,沒完。”
“霜嶼我帶走了。繼承人的事,你想都別想。
霍衍之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緊。
……
車子駛離咖啡店,車裏一片死寂。
秦霜嶼知道小叔在生氣。
也知道霍衍之剛才差點說出那句話。
如果她再晚到一步……
“霜嶼。”秦驍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沉,“剛才,你聽見什麽了?”
秦霜嶼身體一僵。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小叔的側臉
“霜嶼什麽都沒聽見。”她垂下眼睛,“霜嶼隻是……怕小叔和霍叔叔吵架。”
秦驍沉默了幾秒,開口問,“霜嶼,小叔問你一件事,你要說實話。”
秦霜嶼心跳加速:“小叔問。”
“霍衍之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麽奇怪的話?”
秦霜嶼手指蜷縮起來。
她知道小叔在問什麽。
知道小叔在懷疑,懷疑霍衍之是不是把她當成了裴綰梔的替身。
“沒有。”秦霜嶼搖頭,“霍叔叔對霜嶼很好,教霜嶼學電腦,給霜嶼買好吃的,還……”
她頓了頓,“還救了小叔。”
秦驍微微挑眉看著她,“隻是這樣?”
“嗯。”秦霜嶼點頭,抬起小臉,“小叔,你別生霍叔叔的氣了。霍叔叔是好人。”
秦驍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霜嶼,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懂。”
“有些人,看起來是好人,做的事,卻未必是好事。”
秦霜嶼垂下眼睛,沒接話。
另一邊,淩徹坐在書房裏,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滑動,屏幕上分屏顯示著數個監控畫麵。
畫麵裏,秦驍的車正駛離咖啡館,後座隱約能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
另一個畫麵,是霍衍之獨自站在咖啡館窗邊的側影,指間的煙已經燃到盡頭。
“哥,他們沒談攏?”淩薇薇端著紅酒杯湊過來。
“談崩了。”淩徹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比我想象的還要。”
“秦驍已經認定霍衍之在算計他。”淩徹關掉平板,身體往後靠進真皮座椅,“現在隻需要再添一把火。”
淩薇薇眼睛發亮:“怎麽添?”
淩徹反問:“薇薇,你說一個人什麽時候最容易失去理智?”
淩薇薇想了想:“最在意的東西受到威脅的時候。”
“對。”淩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對秦驍來說,現在最在意的是什麽?”
“秦霜嶼。”淩薇薇脫口而出,隨即倒抽一口涼氣。
“哥,你想動那個小野種?可霍衍之剛宣布她是繼承人,動了她等於和天執盟開戰。”
“誰說我們要親自動手?”淩徹轉過身,“如果是霍衍之‘自己處理’掉這個不聽話的繼承人呢?”
淩薇薇愣住,隨即反應過來,聲音發顫:“偽造現場?嫁禍給霍衍之?”
“不是嫁禍。”淩徹走回書桌,打開最底層的抽屜,“是讓事情看起來像是霍衍之做的。”
他按下一串號碼,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低沉的男聲:“淩先生。”
“明天下午三點,西郊藝術中心。”淩徹語氣平淡,“目標會出現在那裏。記住,要活的,不能有外傷。”
“明白。報酬?”
“三倍。另外,”淩徹頓了頓,“現場要留點天執盟的‘痕跡’。不用太明顯,足夠讓秦三爺起疑就行。”
掛斷電話,淩徹看向還有些發懵的淩薇薇。
“明天港城兒童基金會有一個慈善畫展,秦霜嶼會去。”他重新坐回椅子,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
“許霧是基金會名譽理事,一定會帶她去。畫展地點,就在西郊藝術中心。”
淩薇薇有些疑惑,“哥,你怎麽知道她們會去?”
淩徹冷笑,“因為許霧的那家賽車俱樂部,今年最大的讚助商,就是兒童基金會。”
“作為回報,基金會邀請她出席畫展,合情合理。”
“許霧那種性格,一定會帶秦霜嶼去。而那個小丫頭,她不會拒絕。”
西郊藝術中心,港城兒童基金會年度慈善畫展。
秦霜嶼穿了件淺藍色背帶裙,頭發紮成兩個小揪揪。
“許霧姐姐,那幅畫好漂亮。”秦霜嶼指著不遠處一幅色彩斑斕的油畫,奶聲奶氣地說。
許霧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笑了笑:“那是基金會今年重點推介的小畫家作品,才七歲,很有天賦。”
兩人正說著,一道嬌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許大明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