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嶼看著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踮起腳,笨拙地幫她擦眼淚。

“阮姐姐,別哭了,哭起來不好看。”

阮令儀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謝謝你,霜嶼。”她說,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

秦霜嶼搖搖頭,從椅子上爬下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

“阮姐姐,你會好起來的。”

阮令儀笑了,這次是真的笑,雖然還帶著淚,卻有了幾分從前的明媚。

“嗯,我會的。”

秦霜嶼推門出去。

病房裏,阮令儀聽著門外漸遠的腳步聲,緩緩伸出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是季宴禮的舞台照。

少年在聚光燈下跳舞,笑容燦爛,眼裏有光。

她看了很久,然後解鎖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備注為“秦驍”的號碼。

刪除。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睜開眼時,拿起床頭櫃上的呼叫鈴,按了下去。

幾秒後,護士推門進來:“阮小姐,怎麽了?”

阮令儀轉頭看她,臉上露出這三個月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麻煩幫我拉開窗簾,謝謝。”

“還有,”她頓了頓,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想開始做複健。”

“現在就從簡單的開始。”

阮令儀那場鬧劇收場後,秦宅難得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秦驍難得休整了兩天,眼底的烏青總算淡了些。

這日清晨,餐桌上陽光正好,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看著小家夥,“霜嶼。”

秦霜嶼抬起頭,腮幫子還鼓著,像隻小倉鼠。

“等會兒我去見霍衍之,你要不要一起?”

秦霜嶼猶豫了一會,才應聲,“要。”

霍衍之平時住在半山的一處獨棟別墅,離秦驍的住所不遠,開車二十分鍾就到。

車子駛進庭院時,秦霜嶼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熟悉的景致。

前世她常來這裏,有時候是匯報任務,有時候隻是單純來蹭飯,霍衍之廚藝很好,尤其擅長煲湯。

客廳裏,霍衍之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份文件,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來了?”他聲音很冷,帶著一貫的疏離。

秦驍也不客氣,抱著霜嶼在對麵坐下:“嗯,找你談城南那塊地的事。”

“急什麽。”霍衍之放下文件,終於抬起頭。

他先看了眼秦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聽說你最近挺熱鬧,英雄救美,美人報恩,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秦驍臉色一沉:“霍衍之。”

“怎麽,我說錯了?”霍衍之身體往後靠,長腿交疊,姿態慵懶。

“秦三爺什麽時候這麽心軟了?一個仿品,也值得你費這麽多心思?”

秦驍的眼神冷了下去:“我的事,輪不到你評判。”

“我也不想評判。”霍衍之嗤笑。

“就是覺得好笑。裴綰梔要是知道有人模仿她的打扮接近你,你不但沒把人扔出去,還差點把自己賠進去,不知道會怎麽想。”

秦驍猛地站起身。

霍衍之卻像沒看見秦驍的怒火,視線一轉,落到了秦霜嶼身上。

“霜嶼也來了。”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下來。

秦霜嶼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霍叔叔。”她小聲叫了一句。

霍衍之“嗯”了一聲,站起身:“我讓人準備了點心,在茶室,你先去吃,我和你小叔談點事。”

這是要支開她。

秦霜嶼看了眼秦驍,秦驍對她點點頭:“去吧,我一會兒來找你。”

傭人領著秦霜嶼去了茶室。

等小家夥離開後,霍衍之才開口,“秦驍,你清醒一點。”

“我很清醒。”秦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要是清醒,就不會被阮令儀那種拙劣的模仿耍得團團轉。”

“那是我欠她的。”

“欠她什麽?欠她處心積慮設局算計你?”霍衍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秦驍,我們都清楚,裴綰梔要是還在,看到你現在這樣,她會怎麽想?”

秦驍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收緊,骨節泛白,“她已經不在了。”

“是,她不在了。”霍衍之轉過身,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三個月,她消失三個月了。”

“她還活著。”秦驍低著頭開口。

霍衍之看著他,許久,歎了口氣:“好,就算她還活著。”

“可如果她真的想回來,早就回來了。如果她不想,或者……回不來了呢?”

“你就要這樣等一輩子?等到最後,身邊圍著的全是阮令儀這種仿品?”

秦驍猛地抬頭,眼神淩厲如刀:“霍衍之,我說過,我的事輪不到你管。”

“你以為我想管?”霍衍之也動了怒。

“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為了一個模仿阿梔的女人,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為了那點可笑的愧疚,八個億說給就給!”

“秦驍,多少人盯著你,等著你出錯,等著把你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你現在為了一個女人,亂了分寸,你讓底下那些人怎麽想?”

秦驍緩緩抬眸,眼底是壓抑到極致的風暴:“我願意等,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霍衍之看著秦驍這副樣子,知道再多說也無益。

他沉默了幾秒,轉身朝外走去。

走到茶室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我有點事要跟霜嶼說,待會把她送過來。”

秦驍依然看著窗外,沒有應聲。

茶室裏,秦霜嶼正小口吃著傭人準備的桂花糕。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霍衍之推門進來。

“你們都先出去。”霍衍之對傭人說。

等茶室裏隻剩下他們兩人,霍衍之在秦霜嶼對麵坐下。

秦霜嶼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放下手裏的糕點:“霍叔叔,怎麽了?”

霍衍之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慢條斯理。

良久,他抬起眼,意味深長地開口:“秦驍還是忘不掉你。”

秦霜嶼握著點心的手微微一頓。

“裴綰梔,除了你,沒人能讓他走出來。”霍衍之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

“阮令儀那件事你也看到了,他明知道是算計,明知道是局,可一聽說阮令儀手裏有你的東西,他還是去了。”

秦霜嶼放下點心,拿起紙巾慢慢擦手,“可我現在是秦霜嶼,隻是秦霜嶼。”

其實她也不知道秦驍怎麽就喜歡上裴綰梔了,在她的印象中,和他也沒上麵交集。

她對秦驍對裴綰梔的這份感情,更多的是不解。

“三個月前,你突然消失了。”霍衍之緩緩說道,眼底翻湧著複雜情緒。

“我動用了所有關係,找了整整一個月,什麽線索都沒有。”

他頓了頓,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在桌上緩緩展開。

那是一張泛黃的古符,上麵用朱砂畫著繁複的紋路,中間寫著幾個秦霜嶼看不懂的古字。

“後來,我偶然遇到一位隱居深山的大師。”

“他說你可能成了‘其他人’,給了我一些信息。我順著去找,就查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