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嶼看著那張符紙,隻覺得不可思議。
“說實話,一開始我覺得荒唐。”霍衍之自嘲地笑了笑。
“你怎麽可能會變成個兩歲多的孩子?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開始不信,但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我給你發了天執盟的邀請函。”
他抬眼,直視秦霜嶼:“那天你來天執盟,我遠遠看見你,就覺得不對勁。”
“我默默觀察了你很久,心中慢慢有了答案。”
霍衍之的聲音有些發哽,“後來,我信了。”
秦霜嶼開口,語氣裏滿是無力,“但我現在是秦霜嶼。”
她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霍衍之,你看看我,我這個樣子,能做什麽?”
“我能告訴秦驍,嘿,我是裴綰梔,我沒消失,我隻是變成了個兩歲半的孩子?”
她苦笑:“先不說他信不信,就算信了,然後呢?”
霍衍之沉默地看著她,眼底情緒翻湧。
“我問過大師,”良久,他才重新開口,
“能不能讓你變回裴綰梔。他說你現在年齡太小,魂魄不穩,至少要等到五歲以後,才能嚐試讓你‘回來’。”
“這裏麵牽扯的因果玄學,我也說不清。”
“可你變成孩子這件事,本就不可思議,所以我也就信了大師所說的。”
霍衍之的手指在符紙上輕輕摩挲,“原本我想的是,先找到你,護著你,等你長到五歲,再問問你願不願意變回裴綰梔。”
秦霜嶼垂下眼睫。
兩年半。
她要以秦霜嶼的身份,再活兩年半。
“但那也是兩年後的事了。”她低聲說,“在這之前,我什麽都做不了。”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秦驍被阮令儀那種人算計。”她的聲音哽住了。
霍衍之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檀木盒子,推到秦霜嶼麵前。
“或許,有機會。”他的聲音很輕。
秦霜嶼怔怔地看著那個盒子:“這是……?”
“打開看看。”
秦霜嶼伸出小手,有些顫抖地打開盒蓋。
裏麵有十顆通體瑩白的藥丸,隻有黃豆大小,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這是大師給的藥丸。”霍衍之解釋道。
“本來是用來幫我確認你到底變成了誰,按大師的說法,如果讓可能的人服下這顆藥,而那人真的是你,就會產生特殊反應。”
“但我先一步認出了你,這東西就沒用上。”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按大師的意思,如果其他人吃下這東西,不會有絲毫影響。但如果那個人是你……”
他抬眼,一字一句:“你就會暫時變回裴綰梔。”
秦霜嶼的心髒狠狠一跳。
“暫時……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霍衍之的目光緊緊鎖住她,“藥效持續的時間,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是一天。”
“但藥效過後,你會重新變回秦霜嶼。”
秦霜嶼盯著那顆藥丸,大腦一片空白。
重生以來,她無數次在深夜驚醒,摸著這副小小的身體,感到深深的無力。
她有成年人的思維,有前世所有的記憶和能力,卻被困在一個兩歲半的軀殼裏,什麽都做不了。
而現在,霍衍之告訴她,她有機會暫時“回去”。
哪怕隻有幾個小時。
“為什麽……”她的聲音發顫,“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風險。”霍衍之的表情嚴肅起來。
“大師說,這種強行逆轉時空因果的做法,有代價。”
“你的魂魄本就不穩,強行變回成人狀態,可能會損傷根本,甚至……”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甚至可能魂飛魄散,連秦霜嶼這個身份都保不住。
“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你。”霍衍之看著她,“我想等你平安長到五歲,等魂魄穩固了,再讓你自己做選擇。”
“可是霜嶼,”他叫了她現在的名字,眼神複雜,“看著秦驍現在這個樣子,我沒辦法再等。”
“阮令儀的事,隻是個開始。”
“他需要見你一麵。”霍衍之的聲音很沉。
“哪怕隻是暫時的,哪怕之後他會更痛苦,但至少讓他知道,你還活著。”
“讓他有個念想,讓他能繼續等下去。”
秦霜嶼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她想起在醫院那天,秦驍蹲下身與她平視時,眼底那些壓抑到極致的血絲和疲憊。
那些他說“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時,聲音裏的掙紮和無力。
他這三個月,是怎麽過的?
在她消失後,在她變成秦霜嶼,無憂無慮地當秦家小公主時。
秦驍一個人,扛著天執盟,扛著秦家,還要扛著那份失去她的痛。
“如果……”秦霜嶼的聲音哽咽。
“如果藥效過了,我變回霜嶼,他要怎麽辦?”
"給了他希望,又奪走,這不是更殘忍嗎?”
“那也比他現在這樣行屍走肉強!”霍衍之淡淡接話。
“霜嶼,你了解秦驍。他看起來冷硬,其實最重情。”
“你消失了,他就把自己困在原地,不肯往前走了。”
“至少讓他知道,你還活著。哪怕是以另一種方式,哪怕要等,至少有個期限,有個盼頭。”
秦霜嶼的眼淚往下掉,她看著那藥丸,小手在檀木盒邊緣蜷了又鬆。
她抬起頭,眼圈還紅著,“東西先放你這。”
霍衍之挑眉。
“這件事,我再考慮考慮。”秦霜嶼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窗邊。
“我會先試著勸小叔放下裴綰梔。”她轉過身,背光而立,小臉藏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如果不行……”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再考慮用裴綰梔的身份和他溝通。”
霍衍之看著她:“你覺得他會聽嗎?”
“不知道。”秦霜嶼老實說,“但至少我要試一試。”
她走回桌前,仰起臉看霍衍之:“裴綰梔對秦驍沒有感情,這一點我很清楚。”
“他不必為了一個不愛他的人,把自己困在那段感情裏。”
“可他現在是我小,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這樣。”
霍衍之沉默地看著她,“你決定就好。”
他將檀木盒子蓋上,“需要的話,隨時來找我。”
秦霜嶼推門離開。
茶室裏,霍衍之看著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久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