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戰斌口袋裏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是裴綰梔的聲音,透過機車頭盔的通訊係統傳來,帶著呼嘯的風聲。
“看到天上的飛機了?”
戰斌喉嚨發緊:“看到了。裴小姐,那是……”
“霍衍之派來的。”裴綰梔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天執盟的機隊,跟著我去南城,待會你們跟著飛機走。”
“……”
戰斌握著電話的手,指節泛白。
霍衍之。
天執盟盟主。
那個和三爺亦敵亦友、在港城能與秦家分庭抗禮的男人。
他派出了天執盟的機隊,整整七架直升機,為裴綰梔護航。
這排麵……
“裴小姐,”戰斌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霍先生他……也來了?”
“他沒來。”裴綰梔淡淡道,“但江馳野要是敢動我,天執盟的機隊會把臨港區夷為平地。”
“……”
戰斌徹底失語了。
他轉過頭,看向車窗外。
天空中,七架黑色直升機如巨大的黑鳥,盤旋、跟隨。
機身上,天執盟的徽記在晨光中隱約可見。
“斌哥,”開車的年輕手下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我們……我們是不是要見證曆史了?”
戰斌看著前方蜿蜒的公路,緩緩呼出一口氣,“或許,我們正在創造曆史。”
車隊繼續疾馳。
此時此刻,南城臨港區,7號碼頭廢棄倉庫。
倉庫裏彌漫著血腥味和灰塵味。
秦驍被反綁著手,站在倉庫水泥地上。
他身上的黑色西裝已經破了,額角有幹涸的血跡,嘴角裂開,滲著血絲。
“三個小時了,秦三爺。”江馳野晃著紅酒杯,笑容愉悅,“您骨頭還真硬。”
秦驍沒說話。
他的視線,落在江馳野身後那塊幕布上。
幕布上,還在循環播放那段監控視頻。
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那個像極了裴綰梔的側影。
“看多少次都沒用。”江馳野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嗤笑。
“那不是裴綰梔,是我找的替身。您心心念念的那個人,說不定早就……”
“閉嘴。”秦驍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江馳野的笑容淡了些。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慢慢走到秦驍麵前。
“秦驍,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聲音壓低,帶著蠱惑。
“簽了碼頭轉讓協議,公開道歉,我今天就讓你完好無損地離開。”
“否則,”他伸手,拍了拍秦驍的臉,“我會讓你跪著爬出南城。”
秦驍抬起眼,眼底是猩紅的血絲,卻帶著嘲諷的笑意,“江馳野,你永遠不如你哥。”
江馳野的臉色陰沉,一腳踹在秦驍胸口!
“砰!”
秦驍被踹得向後倒去,後背重重撞在牆上,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沫。
“給我打!”江馳野厲聲道,“打到他說為止!”
八個保鏢圍上來。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秦驍蜷縮在地上,護住要害,一聲不吭。
隻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幕布上那個女人的側影。
阿梔……
如果你真的還在……
如果你能看到……
對不起。
我可能,等不到你回來了。
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了引擎的轟鳴聲。
不是汽車,是……機車?
還有,直升機?
是幻覺吧。
秦驍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咳出一口血。
而就在這時,“轟——!!!”
倉庫那扇生鏽的鐵門,被整個撞飛!
金屬扭曲的巨響中,一道黑色身影騎著重型機車,如利刃般撕破倉庫內的昏暗,急刹在倉庫中央!
塵土飛揚。
機車引擎的轟鳴在空曠的倉庫裏回**。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馳野猛地轉身。
八個保鏢停下動作。
就連地上蜷縮著的秦驍,也艱難地抬起頭。
塵土緩緩落下。
機車上的女人,單腳支地,緩緩摘下頭盔。
長發散落,當那張臉完全暴露在倉庫昏暗的燈光下時。
時間,仿佛靜止了。
江馳野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然後一寸寸碎裂,變成難以置信的驚恐。
“不……不可能……”他後退一步,聲音發顫,“你怎麽會……”
裴綰梔將頭盔扔在機車上,翻身下車,黑色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
她開口,聲音清冷,“江馳野,聽說,你在找我?”
江馳野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裴綰梔,你怎麽可能……”
“活著?”裴綰梔接過他的話,緩緩向前走了兩步。
黑色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而有節奏的聲響。
她停在距離江馳野三米遠的地方,“看來江二少很失望,我沒死成,壞了你的局?”
“不可能……”江馳野喃喃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轉頭看向地上蜷縮著的秦驍。
秦驍也在看著她。
不,是死死地盯著她。
那雙被血糊住的眼睛,此刻睜得極大,瞳孔裏倒映著裴綰梔的身影,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阿梔……”秦驍的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真的是你?”
裴綰梔的視線,終於落在了他身上。
隻一眼,她的眼神就冷了下來。
額角的血,嘴角的裂傷,西裝上明顯的鞋印,還有那被反綁在身後、已經泛起青紫的手腕。
“江馳野。”裴綰梔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江馳野,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我給你兩個選擇。”
她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現在放人,跪下給秦驍道歉,我讓你站著走出這個倉庫。”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親自‘請’你放人,但你得橫著出去。”
“……”
江馳野身後的幾個保鏢,額頭上已經冒出冷汗。
他們不是沒見過世麵的小嘍囉,能在江馳野身邊當貼身保鏢的,都是見過血的狠角色。
可此刻,麵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他們竟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那不僅僅是因為她是裴綰梔,是那個傳說中能跟霍衍之、秦驍平起平坐的女人。
更因為,她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場,平靜,卻壓迫感十足。
“哈……哈哈哈……”江馳野忽然笑了。
笑聲起初很輕,隨後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一種歇斯底裏的狂笑。
“裴綰梔,你以為你是誰?”他伸手推了推金絲眼鏡,眼底一片冰冷。
“是,我承認,你活著出現,我很意外。”
“但你是不是忘了……”他緩緩站起身。
“這裏,是南城臨港區。這間倉庫外麵,有我江家七十三個兄弟。港口停著的每一艘船,都姓江。”
他往前走了一步,與裴綰梔麵對麵。
“而你,”江馳野扯了扯嘴角,“一個人,一輛車,就敢闖進我的地盤,讓我放人?還想讓我跪下道歉?”
“裴小姐,三個月不見,你倒是變得天真了。”
裴綰梔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笑完,才緩緩開口:“誰說,我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