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野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倉庫外,鐵門早已被機車撞飛,此刻能清晰地看見外麵空曠的碼頭。
海麵上泛著冰冷的鉛灰色,除了遠處幾艘停泊的貨輪,空無一人。
“虛張聲勢。”江馳野定了定神,嘴角重新扯出冷笑,“裴綰梔,你以為我會被這種……”
話音未落。
天空傳來引擎的轟鳴。
不是一架,是至少六七架直升機螺旋槳撕裂空氣的巨響,正從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江馳野猛地抬頭。
倉庫頂棚是半透明的采光板,此刻能看見,七架黑色直升機正低空盤旋在倉庫上空。
機艙門開著,狙擊槍的槍管在艙門處若隱若現。
“天執盟……”江馳野的聲音終於變了調。
天執盟的機隊。
霍衍之的王牌。
整個港城都知道,天執盟盟主霍衍之手裏有三支機隊,平時根本不會動用。
上一次七架直升機同時出動,還是清剿那夥跨境販毒集團的時候。
而現在,為了裴綰梔,七架直升機全來了。
“江二少,”裴綰梔的聲音將江馳野的視線拉回。
她沒有抬頭看天上的直升機,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你現在可以猜猜,”她緩緩開口,“為什麽直升機到了這麽久,還一直在上麵飛著,不降落,也不開槍?”
江馳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從裴綰梔撞門進來,到現在,至少過去了五分鍾。
五分鍾,足夠直升機上的人把倉庫裏所有人掃射三遍。
可他們沒有。
他們隻是在盤旋,在等待。
等什麽?
“他們在等我的信號。”裴綰梔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開口。
她抬起右手,做了個手勢,食指和中指並攏,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幾乎是同時,天空中一架直升機的探照燈“唰”地亮起,刺眼的白光劈開倉庫的昏暗,正正打在江馳野身上!
江馳野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下意識抬手去擋。
“裴綰梔!”他聲音發狠,“你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
“這是南城!外麵全是我的人!你信不信我現在一聲令下……”
“你外麵那些人,”裴綰梔打斷他,語氣裏甚至帶了點憐憫,“現在自身都難保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算算時間,戰斌應該已經帶著人,把你安排在碼頭各處的七十三個‘兄弟’,都請去喝茶了。”
江馳野瞳孔驟縮。
“不可能!”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戰斌根本不知道我在哪兒布置了人!那些點隻有我的幾個心腹……”
裴綰梔慢條斯理地說,“你的心腹,今天淩晨三點,在城南的賭場輸了三百萬,又借了兩百萬高利貸。放貸的人,姓霍。”
江馳野整個人僵住了。
“還有你安排在7號碼頭控製室的那個狙擊手,”裴綰梔繼續說,
“他老婆上個月查出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配型找到了,但手術費還差八十萬。”
“昨天下午,有人往他賬戶裏打了一百萬,匯款方是‘天執盟醫療救助基金’。”
“至於守在西側貨櫃區那二十個人……”裴綰梔頓了頓,抬眼看向江馳野。
“他們現在應該正被港城緝私隊的人圍著,因為我在來的路上,匿名舉報了一批藏在C區貨櫃裏的走私香煙。”
“哦對了,那批貨的貨主登記名,是江馳野。”
“……”
倉庫裏隻剩下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還有江馳野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他死死盯著裴綰梔,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通紅。
“你算計我……”他聲音嘶啞,“你早就……”
“從你開始找人模仿我的體態、訓練那個替身開始,霍衍之就知道了。”裴綰梔淡淡地說。
“江馳野,你太急了。急到連那個替身去微調側臉的診所,都是天執盟控股的。”
“我之所以等到現在才來,是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現在我看完了,很失望。”
“你比你哥,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閉嘴!”江馳野突然暴起,猛地從後腰拔出一把手槍,槍口對準裴綰梔,“不準提我哥!”
黑洞洞的槍口,距離裴綰梔的額頭隻有三米。
可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江馳野,”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輕,“你猜,是你扣扳機的速度快,還是天上那七架直升機上的狙擊手快?”
江馳野握槍的手在抖。
他當然知道答案。
七架直升機,至少七個狙擊位。
從他拔槍的那一秒開始,至少有三個紅點已經鎖定了他的額頭、心髒和持槍的手腕。
他今天要是敢開槍,下一秒就會變成篩子。
“把槍放下,這是我給你最後的體麵。”裴綰梔聲音冰冷。
江馳野的眼睛紅了。
他不甘心。
三年,他布局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秦驍的軟肋暴露,好不容易設下這個局,眼看著就要成功了。
裴綰梔卻活著回來了。
不僅活著回來,還帶著天執盟的機隊,帶著對他所有布局的了如指掌,就這麽輕描淡寫地,碾碎了他三年的心血。
“啊!!!”
江馳野突然暴吼一聲,調轉槍口,對準了地上的秦驍!
“那我就拉他陪葬!”
他嘶吼著,手指扣向扳機,“砰!”
槍響了。
但倒下的,是江馳野。
裴綰梔在他調轉槍口的瞬間,已經動了。
黑色馬丁靴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掠出三米,一記淩厲的側踢狠狠踹在江馳野持槍的手腕上!
手槍脫手飛出。
同時,裴綰梔另一隻手成拳,重重砸在江馳野的腹部。
“呃!”
江馳野悶哼一聲,整個人弓著向後踉蹌著倒退。
裴綰梔卻沒停。
她跟進,旋身,一記回旋踢狠狠掃在江馳野的側臉!
“哢嚓!”
金絲眼鏡碎裂。
江馳野整個人被踹飛出去,重重砸在五米外的水泥地上,滑出去好幾米才停住。
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混著兩顆牙齒。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等那八個保鏢反應過來,想拔槍時,裴綰梔已經撿起了地上江馳野掉落的槍,槍口冷冷指向他們。
“誰敢動,試試?”她聲音平靜。
八個保鏢僵在原地,手放在腰間,一動不敢動。
裴綰梔聲音冰冷,“把槍慢慢放在地上,踢過來。”
“雙手抱頭,跪下。”
保鏢們互相對視,一時間有點難以抉擇。
“三。”裴綰梔開始倒數。
她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二。”
“等等!”一個光頭保鏢率先反應過來,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把槍扔在地上,踢到裴綰梔腳邊,然後“撲通”一聲跪倒,雙手抱頭。
有人開了頭,剩下的也徹底放棄掙紮。
這時,裴綰梔才轉身走向秦驍。
她在他麵前蹲下,從馬丁靴側邊抽出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