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她對秦驍說,聲音比剛才軟了些。
秦驍看著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她就又會消失。
裴綰梔的匕首劃過他手腕的繩索,繩子斷開的瞬間,秦驍的手腕得到解放。
可被綁了太久,血液循環不暢,雙手麻木得不聽使喚。
他想抬手碰碰她,確認她是不是真的。
可手指剛動了動,就因為刺痛和麻木僵住了。
裴綰梔皺了皺眉,放下匕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可秦驍卻覺得被握住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燒。
“你……”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阿梔,真的是你?”
裴綰梔沒回答。
她低著頭,用指尖在他手腕的青紫處按了按。
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噴瓶,對準那些勒痕,噴出一層冰涼透明的藥霧。
“天執盟的特效藥,能緩解淤血,促進恢複。”她解釋了一句,又拿出繃帶,開始替他簡單包紮其他地方的傷口。
秦驍看著她低垂的眉眼,依然覺得有些不真實,像在做夢。
三個月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再見的場景,也許是在某個雨夜,她渾身是血地敲開他的門。
也許是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他找到她時,她已經不記得他是誰。
可他從沒想過,會是這樣。
在他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候,她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劈開所有黑暗,就這麽悍然闖了進來。
“阿梔……”他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裏帶上了顫抖。
裴綰梔剛好包紮完最後一圈繃帶,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四目相對。
秦驍的眼睛很紅,裏麵布滿血絲,還有未幹的濕潤。
裴綰梔移開視線,站起身,“能自己站起來嗎?”
秦驍撐著牆,慢慢站直身體。
雖然全身都在疼,雖然每動一下都像是骨頭在錯位,可他還是挺直了背脊。
他不能在她麵前倒下。
“能。”他說。
裴綰梔點點頭,轉身走向還趴在地上的江馳野。
她在他麵前停下,用馬丁靴的鞋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江二少,戲看完了,該結賬了。”
江馳野慢慢抬起頭。
半邊臉腫著,嘴角還掛著血絲,可那雙眼睛裏的瘋狂和偏執,卻比剛才更甚。
“裴綰梔……”他咧開嘴,牙齒被血染紅,“你以為你贏了?”
“我不需要‘以為’。”裴綰梔俯視著他,“我贏了,這是事實。”
“事實?”江馳野忽然笑了,笑聲嘶啞難聽,“我告訴你什麽是事實!”
他用盡全力撐起上半身,死死盯著裴綰梔。
“事實是,秦驍為了你,像條狗一樣被我踩在腳下!”
“事實是,你這三個月杳無音信,他就像個瘋子一樣滿世界找你!”
“事實是……”他聲音拔高,近乎嘶吼。
“就算你今天救了他,他心裏的那道坎也過不去!”
“他會一輩子記得今天這份屈辱!會一輩子恨我,更恨他自己!”
“夠了。”秦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一步步走過來,雖然步履還有些踉蹌,可眼神已經恢複了冷厲。
“江馳野,激將法對我沒用。”
“是嗎?”江馳野扯了扯嘴角,轉向秦驍。
“秦三爺,您就別硬撐了。剛才裴綰梔沒來的時候,您看著那段視頻的眼神,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您在想什麽?在想如果那是真的裴綰梔該多好?在想如果她能來救您該多好?”
“現在她真的來了,您高興嗎?”
秦驍的手指猛地收緊。
江馳野的話,精準地紮進他心底深處,那個他不願麵對的地方。
是,他高興。
高興到心髒都在發顫。
可這份高興背後,是更深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難堪和羞恥。
他找了三個月、等了三個月、念了三個月的女人。
在他最狼狽、最無能的時刻,以這樣一種碾壓式的姿態,從天而降,救了他。
而他,什麽都做不了。
甚至連站都站不穩,需要她蹲下身,替他包紮傷口。
“說完了?”裴綰梔忽然開口。
她沒看秦驍,也沒看江馳野,而是轉頭看向倉庫入口,戰斌帶著人衝了進來。
“裴小姐!”戰斌快步走到她麵前。
然後又看了眼秦驍的傷勢,“三爺……”
“我沒事。”秦驍淡淡應聲。
戰斌重重吸了口氣,轉向裴綰梔:“外麵清理幹淨了,江家布置的七十三個點,全部拔除。”
“傷了七個兄弟,都不致命,已經送醫了。”
裴綰梔點點頭,“把這些人帶出去,交給警方。”
“江馳野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還有……”她頓了頓,看向江馳野。
“那批走私香煙,證據確鑿,夠他在裏麵待幾年了。”
戰斌一揮手,手下立刻上前,把八個保鏢綁起來,拖出去。
最後隻剩下江馳野。
兩個手下要去架他,江馳野卻猛地掙紮起來。
“裴綰梔!秦驍!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他嘶吼著,眼睛通紅。
“我告訴你們,沒完!隻要我江馳野還活著一天,我就跟你們沒完!”
“我哥的仇,我今天受的辱,我會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你們等著!等著!”
裴綰梔走到他麵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江馳野。”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江馳野的嘶吼戛然而止。
“你知道你和你哥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
江馳野死死瞪著她。
“你哥壞,但壞得坦**。”
“他走私、販毒,他知道自己在犯罪,他也認栽。”
“而你,”裴綰梔搖了搖頭,
“你不敢承認自己的失敗,不敢麵對現實,隻會用更下作的手段,去掩飾你的無能和怯懦。”
“今天這場局,你輸了。不是因為我不該活著回來,也不是因為秦驍有多厲害。”
“你輸在,從一開始,你就把賭注押錯了。”
“你以為秦驍的軟肋是我,所以你千方百計用我來設局。”
“可你忘了,”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裴綰梔,從來不是任何人的軟肋。”
“我是刀,能自己殺出一條血路的尖刀。”
話音落下的瞬間,倉庫外傳來警笛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江馳野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
戰斌示意手下把人帶走。
江馳野被架起來,拖向倉庫門口。
經過裴綰梔身邊時,他忽然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扭曲的笑。
“裴綰梔,你也別得意。”
“你今天救了他,可你能救他一輩子嗎?”
他被拖了出去,聲音漸漸消失在警笛聲裏。
倉庫裏,隻剩下裴綰梔和秦驍。
還有盤旋在頭頂的直升機轟鳴。
裴綰梔轉過身,看向秦驍。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先開口。
許久,秦驍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後停在裴綰梔麵前,隻有半步之遙。
“阿梔。”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這三個月,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