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會知道這些?”那醫生聲音發顫。

秦淮野已經反應過來,伸手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那醫生壓低聲音警告,“別按!再動一下,我就在他脖子上開個口子!”

秦淮野微微抬眼,語氣聽著平和,“你想要什麽?我們都可以談。”

醫生淡然一笑,眼神荒蕪,聲音沙啞幹澀,“談不了了,我任務失敗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秦霜嶼看著他握著刀控製不住顫抖的手,這小子要是衝動了,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江妄。”軟糯的童音喊出聲。

江妄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明明已經戴上口罩做了偽裝,為什麽還會被認出來。

秦霜嶼看著他,那種掙紮絕望的眼神,前世她也在他眼中見過。

那是她把他從地下拳場的死人堆裏撈出來的第三天,他半夜做噩夢驚醒,赤紅著眼睛用碎玻璃抵著自己的喉嚨,嘶吼著說他不配活著,說他手上沾的血這輩子都洗不幹淨。

當時的裴綰梔,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奪過碎玻璃。

“想死?可以。先把欠我的命還了再說。我救你三次,你給我賣命三十年。三十年後再去死,我絕不攔你。”

後來,江妄成了她最忠心的下屬。

雖然她不知道江妄經曆了什麽成為了現在這個樣子。

但一個哪怕被逼到絕路,骨子裏依舊留存著善意的人,不該是個悲慘的下場。

秦霜嶼大眼睛直直看著他,聲音軟軟的,“江妄,把刀放下。你的命,不該用來成全別人的貪欲。”

江妄開口,聲音破碎,“可我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秦淮野大概清楚了前因後果,冷聲接話,“所以你為了你媽媽活下去的機會,就要用別人的命和你自己的一輩子去換嗎?”

江妄猛地抬頭,眼睛裏蔓延著紅血絲:“不然呢?我能怎麽辦,看著我媽媽等死嗎?”

他壓抑了太久的絕望,在這一刻嘶啞的聲音中爆發,“你們這種生來就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懂什麽叫走投無路嗎?懂什麽叫眼睜睜看著至親一點點死去,卻無能為力嗎?”

“我懂。”輕軟的聲音響起。

江妄愣住。

秦霜嶼看著他,“我見過,或者說夢到過,有太多人在深淵裏掙紮。”

“有人為錢賣命,有人為情所困,有人被仇恨蒙蔽雙眼,有人被恐懼逼成瘋子。”

“但江妄,你和他們不一樣。”

江妄握刀的手鬆了一瞬,沿著牆麵慢慢蹲下身。

他看著她,這真的隻是一個兩歲半的孩子嗎?

為什麽說出來的話,像是活了幾十年看盡世態炎涼?

秦霜嶼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出了,那句在未來很多年裏,被江妄刻在心頭的話。

“江妄,深淵裏伸出手的人,不一定是要拉你一起墜落。”

“也可能是想告訴你,抬頭看,上麵有光。”

那個成年後就沒有再哭過的男人,眼淚控製不住,洶湧地湧出眼眶。

秦淮野走到江妄麵前,蹲下身,“你母親得的是什麽病?”

江妄抬起頭,眼淚混著絕望糊了視線,“急性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但配型一直找不到。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

“醫院和病房號告訴我,我安排治療。秦氏集團旗下有醫療投資基金,合作的骨髓庫資源或許能用上。”

江妄的聲音幹澀,抬頭看向秦淮野,“秦少,您是個生意人,我知道您從不做虧本的買賣。而我,拿不出任何東西跟您交換。”

秦淮野沉默了幾秒,抬手輕輕按在江妄握刀的手腕上,“鬆手。”

江妄的手指僵了僵,然後,一根一根地,鬆開了。

秦淮野把刀拿走,緩緩開口,“你說得對,我是生意人。但在某些事情上,我不做交易,隻做選擇。”

“霜嶼覺得你是好人,她想給你一個機會,霜嶼相信你。”

他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小家夥,眼神深邃,“而我,選擇相信她。所以,不需要你交換什麽。”

秦霜嶼邁著小短腿走到江妄麵前,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幹淨的小手帕,遞給他,“擦擦。”

江妄顫抖著抬起手,緩緩接了過來,“秦少,那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任務失敗,他肯定會千方百計找到我,我今晚就離開,先躲一段時間。”

他頓了頓,聲音發澀:“我母親那邊,我沒辦法,還請秦少費心,確保她的安全。三天後,隻要她處境安全,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

秦淮野果斷應下,“可以。”

“不用躲起來。”軟糯的聲音插進來。

江妄和秦淮野轉頭看向秦霜嶼。

“你去港城,天執盟正在招收新人,你去參加入門測試。”

江妄愣住,天執盟?

那個掌控港城地下秩序,國際上權威的組織?

江妄苦笑,“我這樣的身份,天執盟怎麽可能會收?”

秦霜嶼眨眨眼,“能不能成功,要試過才知道,對不對?”

秦淮野抬眸小家夥,眼睛清澈見底。

這一刻,秦淮野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霜嶼出現在秦家開始,她展露出的那些超越年齡的能力,都指向一個不可思議的可能。

但這可能太荒誕,荒誕到他不敢細想。

他蹲下身,平視著小霜嶼的眼睛,“霜嶼,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誰教你的?”

秦霜嶼眨眨眼,已經準備好了答案:“是夢裏的姐姐教的。”

“夢裏的姐姐?”

“嗯。”秦霜嶼用力點頭,“一個穿黑衣服的漂亮姐姐,她在夢裏教了我好多東西,她說以後會用得上。”

她不知道該如何向秦淮野解釋她重生的事情,所以一早就想好了這個說辭。

江妄離開後沒一會,秦斯珩推門進來,“哥,霜嶼拿個玩具怎麽這麽久?我和媽在樓下等了十多分鍾,有些不放心,上來看看。”

秦霜嶼正要開口,被門外一陣又尖又細的女聲打斷,“哎呀,姐?真是你啊!”

“清黎?”周雅茹轉過身,眉頭微蹙,“你怎麽在這兒?”

周清黎牽著女兒走進病房小客廳,“我帶知願來做個體檢,這不馬上就要參加天執盟的神童篩選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