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中,薑銘山撥開人群,大步走到場地中央。
“各位!聽我說一句!”
他轉身麵對觀眾席,痛心疾首,“就是這個小丫頭,秦家收養的女兒,別看她才兩歲半,心腸比毒蠍還狠!”
薑銘山演技愈發投入,眼眶竟然真的紅了,“我薑家有個養女,叫薑明月,今年二十二歲,心地善良。”
他轉頭,惡狠狠瞪向秦霜嶼:“可這小丫頭不知從哪裏勾搭上地下錢莊的人,做局引誘明月去賭博,竟讓明月欠下十億高利貸!”
“十億啊!”薑銘山聲音哽咽。
觀眾席嘩然。
“十億高利貸?”
“兩歲半的孩子做局?不可能吧,兩歲半能懂什麽?”
薑銘山擦了擦眼角,情緒越發激動,“王隊長!天執盟向來公正嚴明,難道要包庇這樣一個心思歹毒,聯手黑惡勢力殘害無辜少女的孩子嗎?”
“她才兩歲半就敢設局害人,要是長大了,那還得了?”
台下那些家長也紛紛開口指責。
“我的天,兩歲半就敢搞高利貸做局?”
“難怪剛才那麽囂張,原來是有恃無恐!”
“秦家怎麽養出這麽個禍害?”
“兩歲半就這麽惡毒,必須嚴懲!這種孩子不能留在社會上!”
惡語鋪天蓋地席卷過來。
秦斯珩氣得渾身發抖,他把秦霜嶼緊緊摟在懷裏,對著人群大吼,“你們胡說八道什麽!薑銘山的話也能信?他剛才還在外麵被小三抓得滿臉花,這種人的話有半點可信度嗎?”
可憤怒的家長根本聽不進去。
“小三是小三,一碼歸一碼!”
“人家女兒都被騙了,還能是假的?”
“秦二少,你們秦家家大業大,也不能這麽包庇罪犯吧?”
“兩歲半怎麽了?兩歲半就不是人了?”
可沒想到,秦斯珩一句簡單的維護,卻激起家長更洶湧的惡意。
“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
“秦家撿這麽個禍害回家,真是瞎了眼!”
“要我說,這種孩子就該送去少管所關起來!”
“關什麽關?直接……”
秦霜嶼被秦斯珩緊緊抱在懷裏,她看著那一張張憤怒的臉。
明明剛才還在為她揭露作弊而叫好的家長,現在卻因為薑銘山幾句沒有證據的話,就對她惡語相向。
她幫他們維護公平,幫他們的孩子爭取機會。
可他們呢?
他們不分青紅皂白,隻聽信一麵之詞,就把所有的惡意都傾瀉在她身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前世被薑明月害死時,她都沒有這麽疼過。
那時至少知道,害她的是仇人。
可現在,這些人是她想要幫助的人啊。
秦霜嶼突然覺得可笑。
她努力去揭穿那些不公平的齷齪。
可她得到了什麽?
汙蔑,謾罵,還有眾人盲目的敵意。
她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為了這些轉眼就能翻臉不認人的人嗎?
“霜嶼,別聽他們胡說。”秦斯珩看著懷裏眼眶微微泛紅的小霜嶼,心疼得不行,“二哥帶你回家,我們不參加了,這群人都是瘋子……”
秦霜嶼卻輕輕推開他,小小的身影,在洶湧的人群前,那麽單薄,那麽脆弱。
她抬起頭時,語氣認真,“說完了嗎?”
軟糯的童音響起,眾人皆是一愣。
她看了看那些憤怒的家長,那些竊竊私語的觀眾,那些幸災樂禍的評委。
“你們要證據,薑明月欠高利貸的證據,銀行流水、借款合同、賭場監控,警方那裏全都有。需要我聯係警察出示嗎?”
薑銘山臉色大變,手心開始冒汗。
“你們要公平,我剛才指出7號、12號、19號作弊,技術組的調查結果馬上就會出來。需要我現在讓王隊公開後台數據嗎?”
禿頭評委背脊發涼,心裏七上八下。
“你們要道歉。”秦霜嶼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那我問你們,如果最後證明我沒有汙蔑,作弊是真的。”
“你們,會向我道歉嗎?”
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後有人小聲嘟囔:“那也得先證明你是清白的……”
“對啊,你說查就查啊?”
秦霜嶼冷冷笑了笑,“所以,你們不需要真相。你們隻需要一個發泄憤怒的對象,一個可以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指責的靶子。”
“我剛才站出來指出作弊,損害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我就成了惡人。”
“薑銘山說我是毒蠍心腸,你們就信了,因為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麽一個兩歲孩子敢質疑權威?因為她惡毒,因為她有靠山,因為她從小就是壞種。”
“多簡單的邏輯啊,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求證,隻需要跟著喊就行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小臉,“那我現在告訴你們。”
“7號選手陳小宇,父親陳建國,是天執盟海城分部的行政理事,他提前三天就拿到了題庫。”
“12號選手林朵朵,母親李梅,給張評委送了五十萬現金,裝在一個海鮮禮盒裏,張評委家冰箱最下層現在還有二十萬沒來得及存。”
“19號選手王昊,他的解題速度之所以快,是因為耳朵裏藏了微型耳機,遠程有人遠程給他報答案。”
她看向那些剛才罵得最凶的家長,輕聲問,“現在,證據夠了嗎?”
看著那一張張臉從憤怒到震驚,再到羞愧。
秦霜嶼心裏沒有一點痛快,隻覺得心涼。
她轉身,拉住秦斯珩的手,“二哥,我們回家。”
秦斯珩心疼得要命,彎腰抱起妹妹,轉身就走。
“等等。”
李教授站了起來。
“秦小姐,我代表天執盟海城選拔委員會,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感謝您揭露這場齷齪的交易,還所有孩子一個公平。”
“作為補償,也是作為感謝,我以個人名義,邀請您成為天執盟少年英才計劃的特別顧問,無需考核,直接入選。”
此話一出,又引起了一番轟動。
天執盟少年英才計劃,是全球頂尖天才的搖籃,每年隻收十人,無數世家擠破頭都想把孩子送進去。
而秦霜嶼,卻成為了兩歲半的特別顧問?
這已經不是破格,這是創造了曆史。
秦霜嶼在秦斯珩懷裏回過頭,聲音很輕,“不用了。”
“我做這些,不是為了進什麽計劃,也不是為了當什麽顧問。”
“我隻是覺得,不公平的事,應該被看見。”
“但我好像發現,有些人,不值得。”
她靠在秦斯珩肩上,“二哥,我累了,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