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紫衣少女輕輕走到洛珂身旁,抱住他顫抖的雙肩,“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了…六公主不會有事的。”

“大哥從未與我說過…她也包括在內。”洛珂頹坐在地上,無神地看著遠處,“大哥…不是也喜歡她麽,為何非得要她死?”

紫衣少女搖了搖頭,陪著洛珂一起哭,“大哥不知道六公主會一起去的,大哥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大哥…”

“罷了,反正也回不來了,大哥愛怎麽怎麽吧。”洛珂打斷紫衣少女,扔掉手中的簫,準備到阿宓寢宮看看。

“紫琴,起來。”洛玨身著墨綠色長袍,大步走到洛珂身前,看著紫衣少女說道,“地上涼,別染了風寒。”

“大哥,勸勸二哥吧。”名喚紫琴的女子正是洛相的小女兒,洛紫琴,也是京都聞名的妙琴仙子。據說彈得一手好琴,宛如仙落凡塵。

“洛珂。”洛玨扶起地上的洛紫琴,一臉嚴肅,“父親多年來的心血,你應該明白的。若你還是如此執迷不悟,也別怪大哥心狠。”

“執迷不悟?”洛珂失笑,“到底是誰執迷不悟?難道我們洛家一定要稱帝?”

“你別忘記這個江山本就是我們的,我們隻不過是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洛玨厲聲斥責,轉而又看著洛紫琴,緩和下來,說道:“先回去吧,宮裏還是少來。”

洛紫琴應了一句,擔心地看了一眼洛珂,歎了口氣,最終還是離開了。

“洛珂,商家坐了江山很久了。”

“幾百年前,泱泱大陸盡是古國無垠的國土。我們洛家,在無垠中算得了什麽?”洛珂不喜權勢,更不屑,“別拿一百多年前的東西說事,祖父是甘願跟隨南旬帝的。”

“若沒有祖父,南旬帝拿得下江山嗎?”洛玨紅了雙眼,握緊雙拳,“這麽多年,商家做過什麽?本分地守著自己的江山,卻不知一統天下,連東臨大齊騎到頭上也無動於衷。”

“年連征戰對於國和家都不算好。”

“難道你希望看到祖父打下的江山,被其他國家一步一步吞掉?”洛玨*近洛珂,不容他多想,“你若是不想做,也罷。不過你從小和晚姨叫親,讓她把玉璽拿出來。”

“嗬,你小看晚姨對南煜帝的愛了。”

“商子賀讓你去阿裏山的時候,有沒有…”

“兵符不在我這裏。”洛珂打斷洛玨說道。

“答應我。”洛玨向後退了兩步,“我便答應放你走。”

洛珂抬頭,無奈地看了看洛玨,最終還是答應了。

他隻想去找無衣。

然後,和她一起廝守一生。

三年裏,天下大亂。東臨新帝無故失蹤,大齊與那摩不斷進犯,已經快奪下半個南朝。而南朝內部,幼兒皇帝不明世事,全權交與洛相負責。本是想借助大齊和那摩占領南朝,卻不料引狼入室,成了現下的局麵。大皇子也不知所蹤,柴家雖拚死保護國土,但終歸兵力不足,連連敗退。

“你想看著你的江山被大齊和那摩奪去嗎?”洛相站在潮濕的地牢裏,對著那個蓬頭垢麵的瞎眼男子說道。

“天下盡是無垠國的,朕也不例外。”說話的中年男子正是當年意氣風發的南煜帝,三年前,柴莫離和商無梓走後幾日,孤北寺被滅,他被洛相關進了地牢,而沈月卻不知去了哪裏。

“少跟我說這些,把兵符和玉璽拿出來!”洛相狠狠說道。

“兵符?朕的確不知。”南煜帝笑了笑,“至於玉璽…不是一直在朕的皇後那裏麽?難道,你洛相還顧及自己的妹妹?”

“晚兒說了,玉璽不在她手。”

“說了你便信了?”聽聞,南煜帝笑意更甚,“真不知是你老了,還是傻了。”

“嗬嗬…”洛相突然冷靜下來,語氣中帶有一絲威脅,“不是寶貝你的兒女嗎?想知道他們過得怎麽樣嗎?”

南煜帝一聽,眉頭緊皺,緊握雙拳,卻說道:“你不敢。”

“那你就等著吧。”洛相怒哼一聲,大步離去。

格拉草原上,格達琳坐在馬場上,身後依然跟著那名叫阿特爾的男子。半個月前,阿宓帶著滿身傷回來,冷冷地站在格達琳麵前。依舊一副麵具,隻是換成了更為駭人的青麵獠牙。她的眼眸裏失去了昔日的純真,多了一絲戾氣,肩頭的阿白仍舊齜牙看著格達琳,不似小時候那般,更多的是對敵人的凶狠。

三年裏,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前幾日就醒了,怎麽不來找我?”格達琳側著頭,問阿特爾。

“公主,她…”阿特爾頓了頓,“聽下人說,她常常去草原的那阿姆河,公主若是想找她,可以去那邊。”

“哼,脾氣見長啊。”格達琳笑道,也不生氣,拍了拍阿特爾的肩頭,“中原話不錯了。”接著躍上馬,往那阿姆河的方向奔去。

格拉草原雖熱,但那阿姆河的水還是刺骨的涼。阿宓褪去衣衫,慢慢走進河裏,岸邊,已生出三尾的阿白安靜地趴在草地上。

“商無衣!”

聽到格達琳的聲音,阿宓隻是微微側過頭,將長發放下,遮擋住背上遍布的傷痕。

“怎麽,看不得了?”格達琳玩弄著長鞭,“你昏迷的時候,是我給你換的衣服,那些傷痕我早看過了。”接著她走到岸邊,坐了下來,“隻是本公主很好奇,到底是怎麽來的?”

既然如此,阿宓也無須在意,繼續泡在河裏。

“不是金蘭之交嗎?為什麽不告訴我?”格達琳有些不滿,微微怒道:“你不信我,從第一天起我就看出來你不信我!”

過了很久,沙啞,含糊不清的聲音在格達琳耳邊響起,“我信你。”接著,阿宓起身,穿上衣衫,揭下那副青麵獠牙的麵具,露出那張仍舊駭人的臉。

“你能說話了?”格達琳笑著站了起來,一把抱住阿宓,“太好了,你可以說話了!”

阿宓搖頭,輕輕說道:“謝謝。”

此刻,阿白又跳上阿宓的肩頭,親昵地*著她醜陋的臉,回營帳的路上,盡是格達琳爽朗的笑聲,偶爾夾雜著阿宓如枯樹般的聲音。

“回來了?”早已在帳內等候的年安,見帳簾被掀開,輕聲問道。當年若不是阿宓身帶關山文硯,年安也決計不會管她,想來倒也命大,跌下這麽高的山崖,竟然沒死。甚至當她找到阿宓的時候,她能感覺得出她體內渾厚的內力,她好奇,卻也不問。

“公主。”阿宓指了指格達琳,簡單地說道。

年安點點頭,“我知道,這些天見過了。”

“無衣,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格達琳不管年安,拉著阿宓往床邊坐去。

“阿宓。”阿宓說道。

“什麽?”格達琳聽不清,皺著眉頭問道。

“南朝局勢混亂,商無衣三個字不能出現,她現在叫阿宓。”年安站起身,準備離開,“丫頭說話費力氣,還是讓她寫字吧。”

看著一臉愁容的格達琳,阿宓笑了笑,大致寫了自己的遭遇,也把那三年裏的簡單寫了一遍。其中,省去了一件她不想對任何人提及的事,也是她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靨。

“阿哥跟我說了南朝的事,你想讓我怎麽幫你?”格達琳不多繞圈子,她知道阿宓心中的想法,“大齊和那摩,洛相還有皇族,三邊勢力都是水火不容。”

“兵符。”阿宓說道,再寫下:洛相遲遲不動手是因為他沒有兵符和玉璽,不過現在不是要對付洛相,而是怎麽趕走大齊和麾恪族。

“聽阿哥說,大齊和那摩足有三十萬大軍,我們顢頇也不過五萬。”

阿宓笑了笑,寫道:智取也可。

“你有辦法?”格達琳疑惑地看著阿宓,“不然我讓阿哥來和你商議。”

阿宓點了點頭,待格達琳出去後,她才露出一股悲傷和無奈。

回格拉草原,她是真的想要利用格達琳,憑她一人之力,對付不了三十萬大軍。不過既然顢頇兵力不足,那麽她還是得想辦法拿到南朝兵符,或者瓦解大齊和那摩的勢力。

一步錯步步錯,當她贏了天下,卻輸了自己。

“丫頭,三年不可能沒人治好他,你去了也是白去。”年安跟在阿宓身後勸道,“伏靈洞凶險萬分,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你回去。”

“不行。”年安看了看阿宓,最終還是無奈地歎了歎氣,“你空有內力卻無多少招數,總是會吃虧的,我隨你一同去吧。”

阿宓點了點頭,躍身上馬,朝伏靈洞奔去。

南煜帝失明一直是阿宓的一個心結,自她知道洛相叛變後,更是擔心得厲害,畢竟秋月離不知所蹤,南煜帝身邊沒有一個阿宓信得過的人。以前無名告訴過她,格拉草原的伏靈洞裏有一條靈蛇,可用它的膽做藥外敷,再配合胡山雪蓮。

阿宓頓了頓,低下頭,不禁想起了城牆上那個一襲紅衣的男子,狐狸…你還好嗎?

“丫頭,怎麽了?”見她這樣,年安有些擔心地問道。

“沒。”阿宓收起失意,拋開那些繁瑣的思緒,繼續朝前趕著。

伏靈洞,不似其他洞穴,而是一個偌大的坑,洞口約有五丈大小,深不見底。坐落在格拉草原以南的一處密林裏,其四周爬滿藤蔓。

阿宓下馬,走到洞口時不禁打了個寒顫,洞穴應該是極深的,下麵也該是涼得刺骨。想著,她抬起頭,繞著洞口轉了幾圈,再扯了扯附近的藤蔓。

“回去吧。”年安此刻是真的擔心,以前對伏靈洞倒是有些印象,不過卻從未想過是這般情景,“不一定要用靈蛇膽。”

“安姨。”阿宓抬頭,一手握住藤蔓,“留下。”

“你要自己下去?”年安上前一步拉住阿宓,神色凝重,“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