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怎麽問秋某?”秋月離笑了笑,“你不是洛相公子麽,應該問問洛相,那摩將餘安怎麽了才對。”

“秋太醫何必對洛珂如此。”洛珂說著淡淡一笑,不在意秋月離的諷刺,“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身份,可是我會保護公主,保護南朝。”

“你的保護也不過如此,還不如直接跟你爹對著來呢。”

“有些事,並不是那麽容易。”洛珂一歎,秋月離從小在商丘穀長大,自是不懂得朝廷的黑暗和陰險。不過這倒是洛珂很羨慕的地方,能夠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你自己考慮清楚吧,不過…”秋月離頓了頓,小聲說道:“小徒兒似乎不太喜歡趙滄與,大戰在即,你就在中間緩和緩和吧。”

“好。”洛珂應允,心下卻仔細想了想,這趙滄與來軍山究竟為何?當年獨自一人逃跑,丟下公主,那麽重回南朝是想要戴罪立功,還是別有所圖?

“小徒兒,再不開門,秋某可進來了!”

“不必了。”洛珂趕緊攔下要闖入的秋月離,無奈地笑了笑,“我先告辭了,想必是公主不想見到我。”

秋月離一聽,皺了皺眉頭,催促道:“那你快走吧。”

翌日,大軍整裝待發,一個個雄姿英發。

阿宓依舊一襲紅衣,妖冶奪目,那青麵獠牙卻添煞氣,讓人生生不敢靠近。左側位軍師孫協,右側位左右將軍,洛珂和趙滄與。四人在前,領軍北上。

連續幾日,因著輜重營,阿宓不得不放慢腳步。孫協本是讓阿宓先行,留下一萬兵士和輜重營運送糧草,不過卻遭阿宓拒絕。她雖急,但也知道糧草的重要性,萬萬不能讓他們墊後,若是被敵軍斷了後路,損失必定慘重。而且將士總共不到八萬,再分開來,對於兩方來說都不利,權衡之下,阿宓隻好選擇了放慢行程。

黃昏時分,大軍突然停下,繼而是馬蹄聲響起。

“報——”士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公主,前方有大批百姓跪在大軍前,不肯退讓半分。”

“是為何事?”孫協問道。

“大多是從北而來的難民,想跟著大軍一道北上。”

“胡鬧!”趙滄與怒喝一聲,兀地扯疼了身子,不由皺起眉頭,“大戰在即,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對於我們來說是負擔。”

阿宓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趙滄與的說法。不過看著他還有些僵硬的身子,有些忍不住笑意。本是不想讓阿白解了他的毒,奈何秋月離一再勸說,之後又是分析戰事的利害關係,這才讓阿宓不得不繞過趙滄與。現在看來,在戰場上,趙滄與的確有大將之風,行事果斷,考慮頗多。

“那將軍以為如何?”孫協輕搖羽扇,笑著問道。

“傳令下去,命五百兵士送他們下山。”

“那咱們在原地等著嗎?”孫協再問。

“自是前行。”

“趙將軍是要棄了這五百兵士嗎?”

“孫軍師莫怪。”洛珂笑了笑,解釋道:“咱們放慢腳步,讓那五百兵士連夜追趕即可。”

“那公主的意思呢?”孫協再轉過身,麵對阿宓。

“留。”

“留?”趙滄與皺眉,上前幾步,“戰場上誰會去照顧他們?”

“留下。”

“公主還是莫要妄下定論。”趙滄與麵色一沉,語氣略顯生硬,“行軍打仗之事,不可執錯一念。”

“既然公主主張留下,也不是不可。”孫協點點頭,羽扇一揮,“送百姓下山,亦會耽誤時辰,不若帶走。”

“如果保護不周,於百姓,是性命,於我們,是民心。如果分散兵力去保護他們,本已不足八萬的軍力,又如何去對付敵人?”

“趙將軍言重了。”孫協搖搖頭,目光再次看向阿宓,“既然公主說留下,那麽必定有這麽做的緣由,孫協相信公主不會草率行事。”

“住在深宮的公主,會懂得?”

“依孫協之見,不妨信公主一次。”

“公主…”洛珂小聲喚道,卻不敢問出口,隻得聽著二人繼續爭執。

對於趙滄與的反對,阿宓不想去理會。其實她明白留下這些百姓的後果,隻是不願與趙滄與站在同一立場。隨後,她大呼一聲,策馬而去,馬蹄聲頓時響徹山林,驚起一群鳥兒。

洛珂見狀,趕緊跟上去,她嗓子不好,得有個人替她傳話。而這方趙滄與卻是揚起下巴,不屑地看著孫協,眼中滿是挑釁。

孫協倒也不在意,仍舊笑臉迎人,令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公主。”餘副將趕緊下馬,微微點頭,“這些百姓想讓兵士們送他們去安全的地方,也有些想同去餘安。”

“恩。”阿宓點頭,冷冷地看了看跪滿一地的百姓。約莫有四五百人,大多為壯年男子,還有一些孩童和女子。

“可以送他們下山,但安全的地方還得自己尋去。”洛珂頓了頓,心裏也不大讚同留下他們,於是繼續勸說道:“至於那些想要去餘安的,也免了這份心思,普通百姓手無縛雞之力,跟訓練有素的將士們比起來,的確相差太多。”

“那末將命人將他們送下山去。”

“慢。”阿宓揚手,躍下馬來,接著走到人群前,隨意挑了一個男子,“你說。”

“我…我…”那名男子連忙磕頭,不敢看向阿宓。

“不必害怕,隻是想問問你們這般究竟所為何事?”洛珂笑道,隨後扶起地上那名男子。

那男子顫抖著站起身,哽咽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說道:“小的叫張友生,住在餘安城內,靠賣藥材為生。那日是小的運氣好,出城去了山上,這才躲過一劫,可是…可是家裏的妻兒老小…全部都…”

“我也是!”另一男子大呼起來,“蠻子殺我全家,此仇必報!”

“此仇必報!”

“此仇必報!”

……

百姓愈漸憤怒起來,聲音此起彼伏,一陣大過一陣,回**在這空曠的山林中。

阿宓笑了笑,突然覺得有什麽地方能夠用到這些人,或許留下倒是個不錯的主意。隨後翻身上馬,朝著餘副將說道:“帶走。”

“帶走?”洛珂呢喃,想要上前詢問,卻僵在了原地。

“公主準備如何安排這些百姓?”餘副將一臉擔憂,雖然幾百人帶著不算多,但戰場上無法顧及半分,況且糧草也隻是為將士們準備的。

阿宓一愣,想了半天,隨後不理會餘副將,策馬而去。

待一番整頓後,大軍又開始緩緩前行,準備連夜翻過這座大山。

“這個公主,到底想做什麽?”孫協笑道。

“婦人之仁。”

“哦?”孫協一皺眉,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阿宓,“那倒未必,南朝的這位公主,我孫協還真不敢小瞧。”

“我也不敢小瞧。”趙滄與輕哼一聲,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想了一夜,阿宓隻能先暫時將他們安排在輜重營,然後派人去問了些細節。不過,此時阿宓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遂立馬跑到劉青駕著的馬車旁,將秋月離叫了出來。

那摩身上的毒可有解去?

秋月離拿著紙條想了半天,終是搖了搖頭,“他未曾回過商丘穀,不過他也通些醫理,暫時抑製住體內的毒素應該不成問題。”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那摩倒是好對付多了。阿宓想了想,又騎著阿黑回到了大軍前方。

幾日下來,那些百姓逐漸習慣了行軍的生活,隻是女人和孩子還不太適應,不過男子們也不想拖累大軍,主動擔負起照顧他們的責任。

“主子,這些百姓中,大多是靠種田為生的。”方霖君拿著冊子一頁一頁地念給阿宓聽,“那個叫張友生的,在餘安城北開了一家小藥鋪,治些小病。還有個牛二,是打鐵的,有一番好手藝。”

“恩。”阿宓點點頭,有些本事的都一一在心裏記下。那摩與大齊也算是相互製約,沒有大齊的許可,應該不會亂來,隻要百姓不反抗,那麽城裏的人還算是安全。如果是這樣,就有機會進城,獲勝的幾率也更大些。

“李全,是個廚子,手藝不錯,曾經是餘安城南食閣的大廚。”

食閣?不是柴家的麽?阿宓笑了笑,能讓柴家的人看上,的確很有本事。

“裏麵還有個女人,叫青花,是個老鴇。”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方霖君才把這寫滿幾百人的冊子給念完。不過最終阿宓也沒決定怎麽安排這些人,隻是讓李全挑幾個人負責全軍的飲食,還有那個張友生,阿宓將他安排給了秋月離,算是減輕了秋月離的負擔,畢竟大軍隻有一個軍醫。

“傻姑娘。”流連打開車門,跳了上來,一臉不滿。

阿宓見狀,對方霖君吩咐了幾句,便讓她暫時隨軍步行。

“今日,那個趙滄與又把你數落了一番。”流連呶呶嘴,捏緊拳頭,“真是想揍死他,不就是一個大將軍麽,得意什麽!咱們傻姑娘還是公主呢!”

阿宓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這兩天,隻要大軍停下歇息,他便要消失一陣。”流連湊到阿宓耳邊,小聲道,“前幾次我偷偷跟在他身後,不料被他發現了,之後對我都是萬般警惕,隻要見我不在,就不會獨自離開。”

“繼續。”

“他應該在和別人傳達消息。”流連將雙手墊在腦後,舒適地靠在車窗旁,“他身上有飛禽味,就在剛才,特別重。”

難道是商無衣?阿宓皺起眉頭,心中一陣不安。若是他將真相告訴商無衣,那麽商無衣會不會北上去京都,尋到皇家的人,說明身份?現在自己無暇顧及其他,自是沒法拿到商無衣的消息,看來…必須派人去一趟柳州了。想到此,阿宓又仔細跟流連吩咐了一陣,卻不料,話還未完,車外便傳來士兵的通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