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瑩你這麽漂亮,肯定有公子娶你啊。”方霖君聽著來了興趣,幹脆端了兩根凳子,領著阿生一起坐下,“快說快說,最後怎麽樣了?”

“阿君。”霍瑩瑩皺眉,“改日再說吧,還是別打擾公主休息得好。”

“無礙。”阿宓應著,隨後閉上了雙眼。

“公主也想知道的,對吧?”方霖君說著,目光又看向霍瑩瑩,“說吧,瑩瑩。”

“我的生辰恰好是十五,正是餘安滿月映湖的日子,所以格外熱鬧。那天我本是出了三道題,卻被生生截掉最後一道。”霍瑩瑩一頓,臉上笑意洋溢,“那晚滿座,卻有幾個無賴鬧事,被青花媽媽趕了出去,後來迎來了五位公子,煞是好看。”

“煞是好看?”方霖君呢喃,“是長得很好看嗎?”

“恩。”霍瑩瑩點頭,“其中有一個戴著金色麵具,個子不高,身子也很單薄,不過看起來像是其他幾個人的主子。”

“你就喜歡上他了?”

“那時還沒。”霍瑩瑩麵色一紅,顯得嬌羞,“他的琴技很好,比我的好多了。可是在這個世道,大家公子是不會學琴的。”

“說得是。”方霖君撫著下巴,若有所思,“會不會是個女孩子啊!”

“女孩子?”霍瑩瑩一愣,倒是想起了什麽,“他們之中還真有個長得特別美的男子,笑起來很是邪魅,像狐狸一般。”

方霖君和一聽,大笑道:“秋太醫不也像狐狸麽?”

“秋太醫?”霍瑩瑩呢喃著,兀地有些晃神,一臉不解的樣子。

之後方霖君又接著問了幾句,見霍瑩瑩心不在焉,便換了個話題。總之,整個上午,伴著方霖君的笑聲,還有霍瑩瑩的輕語,就這麽過去了。直到正午,阿宓才由她們二人攙扶著出了屋子,去前廳用膳。本是想要在屋裏吃,卻因朝廷的人提前來了,且要急著走,隻好起了床,簡單梳洗了一番就走了。

“柴大人一路辛苦了,先坐下休息吧。”孫協輕笑,“公主受了傷,協已經派人去請了,還望柴大人耐心等等。”

“嚴重嗎?”那紫衣男子放下剛端起的茶杯,眉頭緊鎖,“聽探子說,公主曾被那那摩抓到,還關在了府衙的地牢內。”

這紫衣男子正是南朝的皇商,柴莫離。三年,鬢邊生出了零散的白發,俊逸的臉龐也多了份滄桑。想來,應該是朝廷的事讓他*夠了心。

孫協一聽,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嚴重是挺嚴重,不過還好,柴大人你來的不算晚,否則咱們可就沒法快點回京都了。”

“哦?”柴莫離挑眉,“孫軍師是怪我來得晚了?”

“不敢不敢。”孫協小酌一口,“不知宮內情況怎麽樣了?皇上可好?”

“不太好。”柴莫離不隱瞞,如實告訴了孫協,“公主是怎麽去的軍山?聽說趙滄與也曾出現在那兒?還有洛珂,隨同你們攻打餘安?”

“柴大人的聽說太多了吧。”孫協頓了頓,“公主是皇室血脈,上山請軍有何不可?趙滄與是驃騎將軍,理應陪同。至於洛珂嘛,你問他不就行了?”

正當柴莫離想要再問,霍瑩瑩與方霖君便扶著阿宓走了出來。此時,洛珂也恰巧回到府衙。見狀,他趕緊跑到阿宓身旁,滿臉的擔憂,“午膳讓人端到屋裏去就好了,何必到前廳來?身子好些了?吃藥了嗎?”

“平西將軍還真是關心公主。”柴莫離站起身,隻對阿宓簡單地行了個禮,便又坐回原來的位子,眼中盡是不屑和輕視。

“對不起。”

“跟我說可沒用,回去跟皇上說吧。”

“好。”洛珂點頭,對於他的諷刺並沒有生氣。

“柴大人這句話說得可不對。”孫協一頓,雖笑著,眼中卻是陣陣寒意,“父是父,子是子,二者不可混在一起。平西將軍並沒有反叛之心,何必給些莫須有的罪名。”

“那洛玨也沒有反叛之心嗎?”

“算了,軍師。”洛珂歎氣,扶著阿宓坐下,“莫離,你我多年的兄弟,還不了解嗎?”

“了解?”柴莫離怒哼一聲,“洛玨我也了解的夠多了,可現在他都做了些什麽!”

“我和紫琴從來都不問父親的事,這些…”

“夠了!”柴莫離斜視洛珂,冷言道:“別再為自己找借口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上軍山?你是為了洛相那個狗賊!為了去請墨家軍!”

“我…”

“你敢說不是?”

“我說你這人還真怪!”方霖君終是忍不住了,一把推開怒意正盛的柴莫離,“就你們多忠心?那怎麽不早點過來?你們這麽厲害,應該早就知道公主請軍出山了!你們這麽厲害,應該早知道公主受了重傷!還來得這麽晚?現在還說風涼話!”

“阿君!”霍瑩瑩見著不太對,趕緊拉開方霖君。不料她猛地甩開霍瑩瑩,指著柴莫離又是一番怒吼,“就算平西將軍的父親謀反怎麽了?可是平西將軍是拿回餘安的功臣啊!他跟公主出生入死,跟著大家福禍共擔,你比得了嗎?”

“你當真以為餘安這麽輕鬆便拿下了嗎?”柴莫離說著,別有深意地看了看阿宓。隨後跨出大廳,離開了府衙。

“阿君,你怎麽這麽不知分寸?”霍瑩瑩歎了歎氣,將方霖君拉回自己身旁,對著阿宓行了個禮,“阿君不懂事,公主別怪她了。”

“恩。”阿宓點頭應著,並未多說什麽,接著端起碗喝起了清粥。一旁的孫協也隻是笑了笑,沒有責怪方霖君,反而有一股讚許的神色,然後招呼著眾人坐下用膳。

“公主——公主——”

忽然,府衙外傳來大聲的呼喊,繼而是一花衣婦人捧著一方錦盒跑了進來。

“媽媽?”霍瑩瑩擦拭著薄唇,趕緊扶住她問道:“媽媽怎麽來了?”

“是這樣的。”青花喘了口氣,笑意盈盈地看著眾人,“公主那日不是問我小桃酥的事麽,這不給你送來了嘛。”

“小桃酥?”

“是啊。”青花遞給霍瑩瑩,轉而看向阿宓,“公主啊,瑩瑩這丫頭就交給你了,可別委屈了她啊!”

“媽媽,你的意思…”

青花媽媽看著霍瑩瑩,不由難過起來,緊緊握住她的手,“嫁個好人家,不如跟個好主子。公主不錯,媽媽放心。”

霍瑩瑩一愣,心中滿是不舍,“媽媽…”

“好了好了,媽媽走了。”青花鬆開霍瑩瑩的雙手,掏出方巾抹了抹淚,“一會啊,媽媽不來送你了,免得難過。”

此時,孫協兀地起身,給青花讓出一方座位,“沒用膳就坐下吃吧。”接著揚起手中的紙條,“這可是公主給的命令。”

青花見狀,破涕而笑,也不扭捏,直接坐下了。

午膳之後,方霖君等人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急著上路了。孫協自是要跟著走的,所以餘安就留下了餘常恩和一萬士兵。

半個月後,柴莫離領著大軍在花溪鎮停下了,隨後直接帶往孤北寺,將墨家軍隱藏在寺廟的後山之中。

“為什麽我們要在這裏歇下啊?”方霖君先一步下車,再扶著阿宓,目光四處打量起來,“這幾天連夜趕路就是為了到這兒?”

“阿君。”霍瑩瑩輕輕歎氣,低語,“京都現在不安全,不能讓公主犯險啊。而且走了半個月,也需要休息一下,得要有精力對付洛相啊。”

“哦。”方霖君似是明白,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又笑道:“這裏風景其實挺不錯的,咱們還可以去廟裏燒燒香拜拜菩薩呢。”

“公主。”柴莫離下馬,微微行禮,“請公主移步內院,稍作歇息。”

阿宓點頭,把還在熟睡的阿白從馬車裏抱了出來,便跟著寺廟裏的小沙彌走了。而經過大殿時,卻被走出來的一老者喚住。那老者身披袈裟,抱著一盤棋,正笑意盈盈地看著阿宓。阿宓一愣,不禁後退兩步,走到他麵前,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會清!三年前的那個主持?

“公主。”會清點頭,“近來可安好?”

“恩。”

“貧僧會吩咐下去,替公主熬些補身子的湯藥。”會清轉身,一手展開,半傾身子,“公主請,貧僧給您帶路。”

“大師…”

“公主還是莫要說話,你的嗓子還未痊愈。”猶豫一陣,開口道,“有一位故人,在裏屋等了很久了,天天都在給公主打掃著。”

故人?

會清見阿宓愣了一會,笑了笑,又轉開了話題,“現在京都太亂,柴大人也是考慮到公主的安全,才把公主帶到貧僧這裏。”

“公主可知,這孤北寺曾被大火燒盡?”

阿宓搖頭,沉默一陣卻又不確定地點了點頭。

“還得感謝三殿下。”會清說著,仰起頭,眼眸中滿是感激,“那日,三殿下將皇上交與貧僧,想讓孤北寺隱藏皇上的蹤跡。卻不料夜裏來了一批人,燒了寺廟,劫走了皇上。”

“那你…”

“貧僧正在替皇上熬藥,算是躲過了這一劫。”會清歎了口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這是罪過啊!寺內的弟子都被他們給殺死了,一個不留…”

“後來,三殿下找到貧僧,助貧僧重建這孤北寺。也算是給三殿下一個京都之外的棲身之地。本來還以為洛相會再派人來,不過卻一直平安到今日。”會清一笑,看著手中的棋盤愣了一會兒,“公主會下棋嗎?能陪貧僧下下棋嗎?”

阿宓搖頭,撫著阿白的腦袋,“不會。”

“罷了。”會清歎氣,“精於算計並不是好事。貧僧活了一百多年,看透了世俗紅塵,對於那些爾虞我詐,陰謀暗算很是無奈。可是,活著的人們哪個不為錢財?哪個不為功名?哎,還是懷念孩提時候啊,都很善良,純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