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丞對尺玉遖鳯獨傢的肉丸子根本不感興趣,但式粼口中海棠所指之人卻讓他活了心,他箭步追上前去,喚道,“右護法請留步——”

“留啥步?”尺玉旋身用手攔下不識抬舉的寺丞,挑了挑眉尾,“怎麽?寺堂主上回掐我脖子沒掐夠,還想再來一次?”

尺玉針尖對麥芒的本意是想訛寺丞一句道歉,不料身後一陣寒風刮過,轉瞬間式粼的手便已逼近寺丞脖頸,驚得他心髒陡然漏掉半拍。

寺丞眼疾手快地撥開直麵一擊,未待他開口解釋,式粼似是鐵了心要與他清算舊賬,毫無罷手之意。

足下倏轉,式粼左手化刀淩厲地劈向寺丞麵門,剛勁的掌風令寺丞瞳孔一縮,折腰堪堪避過殺招。

暗勁吹得發絲紛亂,寺丞視野不可避免地出現片刻恍惚,就在此時,式粼手刀猝然勾起,鷹爪般鎖住寺丞脖頸,繼而揮臂將人掄起狠狠摔向地麵。

轟的一聲,半尺厚的老榆木茶桌斷成兩截,幸得萬翀閃躲及時,否則濺一身血不至於,一身燙茶是免不了的。

尺玉生平最愛看高手過招的橋段,心裏大呼過癮,隻不過理智使然,沒去做拍手叫好之事。

時下勝負已分,在一發不可收拾之前還是把人拉開為妙,尺玉連忙充當和事佬擋在二人之間。

“好了好了,大家一個山頭住著,打架多傷和氣啊。”尺玉一把將逞凶鬥狠的式粼扯到身後,跟著將吃剩半袋的肉丸子塞進摔得七葷八素的寺丞懷裏,蹲身道:“莽夫豈能配千金?伯牙和鍾子期的故事寺堂主總聽過吧?”

寺丞被尺玉這一問打斷了胸中憤懣,他一言不發地等待下話,甚至忘記了起身。

“你跟這兒暗戳戳地關注人家毛用沒有,紅腹錦雞尚知求偶時百般展示自己,寺堂主為何遲遲毫無動作?”

盡管尺玉無法保證霜見一定會對寺丞傾心,可他依然決定點一點愣頭青,“錯過獵物一點都不可惜,因為你肚子還不餓。可惜的是放過獵物,在你很想吃的時候。”

尺玉的道理來自妖族,是生靈的規律,人族也是生靈的一種,哪怕比喻的不太恰當,但理解起來並不困難。

事實上寺丞的確聽懂了,他撐起半身,直眉瞪眼地看著尺玉眼睛,“她可是又去後山了?一個人嗎?”

寺丞的眼睛裏隻有霜見,而霜見看向哪兒他怎可能全然不知?過去不動是因為不願打擾,現在想動則是想通了。

“是不是一個人和你怎麽做有直接關係?”尺玉擔心蹲久了身後那位吃醋,起身又道,“緣分之事雖有天定,但踏出這步今生便不會遺憾。”

尺玉說這話時不免想起式粼的上一世,以及他自己。

他若不曾有過遺憾,或許能夠避免那些肝腸寸斷的日子,而當他追悔莫及時再勇敢邁出這一步其實已經晚了,假使沒有天上的老蛟龍幫忙,他不知道怎麽熬才能與式粼重逢。

或許愛到刻骨真能碰到心軟的神,尺玉輕牽嘴角,滿懷善意地鼓勵道:“九重天上掌管姻緣的白胡子老頭若是喝得醉醺醺,保不齊也能心軟一回。寺堂主若是有心,抱得美人歸不是難事。”

尺玉背在身後的手悄咪/咪地勾過式粼指尖,回眸對視的刹那兩人神色皆微妙一變。

“哦對了。”尺玉忽地想起還有事情沒交代利索,追道:“今日起舊賬一筆勾銷,肉丸子你細品品,倘使實在不愛吃就給萬翀拿回去,他家小狸花準饞這口。”

交代完這些,尺玉把自己給厲害壞了,他模樣誇張地甩了下衣擺,邁著狂妄的貓步與式粼一起走出熾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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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鑽進馬車,懶散貓貓靴子一蹬,屈腿躺在式粼膝蓋上,腦袋拱了好幾下才調整到最為舒適的姿勢。

“打架很酷,以後別打了聽見沒?”尺玉拉過式粼的手放在下巴處,苦口婆心說,“好在寺丞身板夠結實,咱還有化幹戈為玉帛的籌碼,否則你真把他摔個好歹的,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尷尬啊?”

尺玉能不惹事就盡量不惹事的原則式粼當然清楚,可一想到寺丞趁他不在動了尺玉,肝火就旺得想燒山。而自責的那部分情緒,他每每想起也不知如何排解。

式粼一言不發地輕撫貓貓圓咕隆咚的腦殼,眼睛呆得跟死不瞑目似的。

“欸,我跟你說話呢!”尺玉一個回手掏將悶葫蘆的脖子壓低,“你不服咋的?打贏了沒過癮還非得把人往死裏打?”

麵對尺玉的曲解,式粼忙不迭否認,“哥哥哪有,哥哥已經點到為止了不是嗎?”

“那你剛才不吱聲是啥意思?”尺玉感覺到式粼心不在焉,不滿地翻了個白眼。

“哥哥沒吱聲嗎?可能是哥哥在心裏回小午了吧?回的是我的小午寶說得對呀!”式粼用指腹撓了撓尺玉較真的下巴,轉移話題,“不如小午展開說說哥哥是怎麽個酷法,哥哥再決定要不要原諒貓貓隻出不進?”

“啥叫我隻出不進?要不是你把人家給打夠嗆,桌子茶具哢哢砸稀碎,我犯得著把肉丸子都給他?”尺玉半點沒給式粼留麵子,哐哐一頓懟後怨了句,“原本我僅僅是想給他倒一捧的……”

尺玉說著兩隻手合在一起,比劃了個小碗形狀,“這一捧最多六顆,還不是因為你,袋子裏二三十全搭進去了。”

式粼看著尺玉比劃的小碗忍俊不禁,糾正道:“貓貓瘦瘦小小一捧是六顆不假,可寺丞那雙手合在一起恐怕得有陶缽那麽大,六顆才夠墊個底。”

“不許笑!手大是重點嗎?”尺玉沒給式粼打馬虎眼的機會,“你剛才說我隻出不進,那試問這兩箱是啥?”

尺玉說著踹了一腳他從曲鋒嘴裏摳出來的寶貝,“我隻進不出的時候也沒見你誇我,當時那臉拉得比驢還長呢你好好回憶回憶!!”

趕馬車的業鳩實在沒憋住,從鼻孔哈哈出來一聲,但很快就被他用手捂住了。

式粼這邊也屬實有些接不上話,他承認拉驢臉的那個是自己,更不該拿「隻出不進」轉移話題,簡直太愚蠢了。

就在式粼懊悔不已時,無意間瞧見手腕那串藍碧璽,靈光一現地理了理嗓子,“小午還吃不吃南瓜甜羹了?等下路過山腳小鎮,剛好可以喝那個暖暖身子。”

“那我到底表現得怎麽樣啊?你也給我展開說一說唄?”尺玉梗著脖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式粼徹底傻眼,貓貓智商噌噌上漲,開始不好忽悠了呢。

“快說!”尺玉用腦門兒頂式粼肚子。

式粼無可奈何隻能服軟,“貓貓表現還用說嗎?怎麽看都是過日子的好手,哥哥祖墳冒青煙方能有幸娶回賢妻……”

尺玉一想到式家人就來氣,當啷一聲打斷道:“誰要你家那破祖墳冒青煙!給我重說!!”

腦袋不好使的式粼根本不知道自己踩了多大的坑,生生委屈笑了……

“我愛你小午,很愛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