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及其細微的聲響還是被柏楊道長敏銳的捕捉到了:“誰在外麵?”

門並沒有拴上,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一張略帶稚氣的小臉笑嘻嘻的伸了進來,“師父!你終於回來啦!”

“是你個小鬼頭,你是不是巴不得師父永不回來啊?那樣就沒人天天逼你讀書練功了?”柏楊道長並不回頭,嘴角卻帶著一絲清淺的笑意。

“才不!徒兒天天想著師父呢!師父不在,先是四師叔,後是大師伯,個個看的比師父您還緊,生怕我偷懶了!”夜白從門縫裏鑽了進來,在師父身旁的蒲團上乖乖坐下。

“噢?大師伯也教你來著?”柏楊道長奇怪的問道。

“可不是?開始是四師叔,他可壞了,一點都不會笑,一到時辰就來催徒兒,比雞叫還準時!”夜白終於逮著機會,趕緊告了四師叔一狀。

“噢?是嗎?嚴師出高徒,你沒聽說過嗎?你四叔那是對你好,他的功夫可是咱們觀裏一等一的,你大師伯都打他不過!”柏楊笑眯眯的說到。

“那也沒師父好!師父天下第一!”夜白歪著頭笑嘻嘻的說到。

“胡吹大話!天下那麽大!奇人異士多了去了,為師豈敢妄稱第一?再說咱們練武,隻為強身健體,乃修道門徑之一,可不是為了什麽爭強鬥狠,搶什麽虛名浮利。”

“師父教誨得是!”

“那大師伯怎麽又教你了?”柏楊問道。

“後來四師叔好像有什麽事下山了,大師伯就來教我了。他倒是溫和的很,還常常誇我劍法練的好呢!”

“噢?是嗎?誇你哪幾招練得好啊?”柏楊隨口問道。

“都好!特別是片片落花那一招!”夜白說著,興奮的起身跳到師父麵前,以手做劍比劃起來,“大師伯說我能挽出五朵劍花很了不起!他說他才不過七朵,很多人練了很久才三朵四朵,師父,我是不是很厲害?”

“大師伯是這麽說的?”柏楊忽然轉過頭來,盯著夜白問道。

夜白被師父捉摸不透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小聲答道:“是的!怎麽了師父,是徒兒練得不對嗎?”

“沒有,你練的很好,看來為師不在這段日子,你的功夫一點也沒落下。”柏楊道長停頓了一會,才緩緩說道。

“小白,”柏楊道長重又轉過頭望著他,聲音像慈父一般醇和厚重,“切記,我們習武……”

“隻為強身健體,是修道門徑之一,切不可爭強鬥狠,也不為虛名浮利!”夜白搶過話頭,一本正經的念完,“徒兒記下了師父!”

“還有,”柏楊道長微笑著點點頭,“也不可四處炫耀,記下了嗎?”

“嗯!”夜白鄭重的點點頭。

“好!這個獎賞給你!”柏楊道長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的揭開外麵的裹布,露出一對潔白晶瑩的陶瓷小馬,兩匹小馬作勢欲奔,一匹稍大的馬頭朝後,另一匹馬頭朝前,似乎在竊竊私語,造型栩栩如生。

“哇!好漂亮的小馬!”夜白開心的大叫起來,“兩隻都是給我的嗎?”

“當然了!”柏楊道長狡黠的一笑。

“那去玩吧!小心別摔碎了!為師要打會坐。”柏楊道長笑眯眯地說完,輕輕合上了雙眼。

“謝謝師父!”夜白小心翼翼的將兩匹白瓷小馬重新包好揣進懷裏,輕手輕腳的爬起來,像條泥鰍一樣滑出房門,還不忘將房門輕輕帶上。

“你遲到了!”溧歌坐在枝椏上,裝作慍怒的樣子,腮幫子鼓鼓的。

“我去看師父了!”夜白怯怯的說道,“我好久都沒看到師父了,所以……所以……”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遲到了!”

夜白小心的爬上樹,挨著師姐坐下。

“這麽慢吞吞的!”溧歌扭過頭去不看他,身子朝外麵挪了一點。夜白猶疑了一會,把屁股挪過去巴巴的挨在一起。溧歌忍住笑,又朝外挪了一點,夜白這次不遲疑了,飛快的貼過去,溧歌還欲再挪,已經靠著樹幹了,隻好使勁咬著下唇忍住笑,身子一顫一顫的。

“你在笑!”夜白發現了師姐的異狀,開心的大叫。

“誰笑了!我才沒笑!”

“不承認?哼!”夜白鼻子裏輕哼了一聲,“好吧,那我把這個送給別人去!”

“什麽東西?”溧歌一下子就轉過頭來,“你敢!”

“什麽東西?”溧歌又問了一遍,衝著師弟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夜白隻是一個勁的傻笑。

“快說!到底什麽東西!不說我撓你了!”溧歌伸手朝師弟胳肢窩裏抓去。

“哎哎哎我說我說!別撓別撓!一會給弄壞了就糟了!”夜白求饒道,從懷裏小心的摸出小布包,舉在師姐眼前晃來晃去,“你猜!”

“什麽嘛?不會又是饅頭吧!”

“才不是!”

“桂花糕?”溧歌一臉的興奮。

“不——是!”

“那——是糖人?”

“都不是!”夜白頭搖得像撥浪鼓,“師姐,你怎麽盡往吃的上猜,難道你又餓了嗎?”

“你敢笑話我!”溧歌眼睛瞪得滴溜圓,“哼!我不猜了!”

“哪有哪有,我哪敢笑話師姐!再猜再猜,不是吃的就對啦!”

“泥偶嗎?”看著興致勃勃的師弟,溧歌歪著腦袋想了一會。

“不對不對!猜不中了吧?嘻嘻!”夜白瞧著師姐絞盡腦汁的樣子,得意的搖頭晃腦。

“我不猜了!不給算了,我走了!”溧歌氣呼呼的叫道,作勢欲跳。

“別走別走,好師姐,你看你看!”夜白小心的打開布包。

“哇!好漂亮的小馬!哪來的?太漂亮了!”看到師弟手裏的東西,溧歌忍不住大叫。

“師父送給我的!” 夜白一臉傲嬌。

“掌門師伯對你真好!”溧歌一臉羨豔,“真的要送給我嗎?”

“嗯,咱倆一人一隻!你先挑!”

“哪隻好呢?都好漂亮!”溧歌一會摸摸那個,一會又碰碰這個,“要不都給我算了!你再去問師父要一對,反正掌門師伯這麽疼你!”溧歌伸手將兩隻小馬一起抓在手裏,抿著嘴笑道。

“既然師姐喜歡,那就都送給你好了!”夜白稍稍遲疑了喝一口水的時間,便痛快的做出了決定。

“哼!還要想一會,”溧歌心裏甜暖甜暖的,嘴上卻不肯饒他,“還是舍不得!”

“沒有沒有,師姐要什麽我就給什麽!我是怕師父知道了罵我!”夜白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知道啦知道啦!師姐才不是那麽貪心的人!逗你玩呢!”溧歌的目光和師弟有一瞬間的溫柔交織,隨即又移到了白瓷小馬上,“你看,這好像是一對,回頭的那隻應該是公的,另一隻小一點,應該是母的,我就要這隻母的吧!”

“我聽你的!”夜白嘻嘻笑道。

“哼,嘴還挺甜!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溧歌白了他一眼,“謝謝師弟啦!”

“咱們給它們取個名字吧?”

“誰?”

“小瓷馬呀!嗯,我的這個就叫……靈風!跑起來像風一樣靈敏輕快!”

“靈風?那我這個就叫迅雷!像雷一樣迅猛!”

“迅雷?不好聽不好聽!不如叫逐嘯?”

“逐嘯?”

“笨蛋,就是像快的能追上嘯聲!”

“靈風、逐嘯,嗯,師姐好厲害,名字都取得這麽好聽!”

“以後咱們什麽時候能有一匹自己的好馬?就叫這兩個名字,咱們一起去騎馬,跑一天都不回來,怎麽樣?”溧歌一臉憧憬的望著夜白。

“那當然好了,我最想去關外,聽我爹說那裏有看不到邊的草原,馬多得數不清,騎著馬隨便怎麽跑都行!”夜白興奮的說道。

“真的嗎?有這樣的地方?那你一定要帶我去!”溧歌兩眼放光。

“嗯!哎對了,坤師叔出關了嗎?”夜白忽然想起好些日子沒見到她了。

“還沒有呢,師父這次閉關我總感覺有些奇怪,以往她若要閉關練功,定然會提前妥善安排好一切,中間還會出關看看,這次也不知道怎麽了,沒有任何預兆突然就閉關了,而且到現在還沒出來過。我總感覺師父不像是在練功,倒是像把自己鎖起來了。”提起師父,溧歌有些憂心忡忡,嫩白的麵頰頓時黯淡了下來,“最近都是八師叔在教我們練功,和男弟子在一塊,有幾個家夥不好好練功,一直鬼頭鬼腦的往我們這邊望,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跟沒見過女孩子似的,惡心死了!”

“誰呀?叫什麽名字?”

“還不是鬆楨那個混蛋和他幾個狐朋狗友!”溧歌氣惱的說道,“秋收過了很快就是比武大會了,師弟,你劍法好,到時候若是遇上他們,替師姐狠狠的教訓教訓他們!”

“沒問題!包在師弟身上,敢欺負師姐的,看我怎麽收拾他們!”夜白拍著胸脯,一副扶弱鋤強的氣概。

溧歌看著師弟一本正經的樣子,噗嗤一笑。

“來,師姐陪你練練劍吧!比武的日子不遠了呢!”溧歌忽的跳下樹,仰著頭對著夜白說道。

“同門之間不可以亮劍的!”夜白疑惑的說道,等他跳下樹來,發現師姐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多了兩支幾乎一樣大小粗細的樹枝,“膽小鬼,用這個總可以吧?”

兩人各執樹枝作劍,夜白雙手握著“劍柄”與額頭平齊,劍尖朝下,躬身說道:“請!”

溧歌擺個起手式,妙目流轉,“那我不客氣啦!”話音甫落,手腕一抖刷的一劍朝左肩輕輕點來,正是飛花劍法第一式冰雪消融。夜白身形微側,還了一招淺芽萌動。夜白身材偏瘦,溧歌則是少女身段苗條修長,兩人這一舞動起來,頗有些花萼相輝之神韻,端的是飄逸曼妙。

夕陽西下,兩匹白瓷小馬安靜的立在盤結的樹根之下,神態親昵鼻息相通,潔白晶瑩的瓷麵上流動著淡淡的金色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