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相聚,除了夜白,另外四人都是驚喜交加。
黑風一眼便看到了這個陌生的少年,但他僅僅隻是驚異了一下,一個字都沒有多問。從鐵郎身後跳下馬將事情簡單的向高將軍匯報了一下——他從聲音中已經判斷出眼前的“雲坊”是誰了。
“雷火和筠娘呢?”魏傳勖問道。
“他倆去附近留記號去了,晚一點才能跟上來。”
“有多少人?”
“五十名步兵,十名騎兵,還有兩個車夫。”這幾個數字黑風老早就滾瓜爛熟了,每天都要數上幾遍。
“嗯。”魏傳勖點點頭。
“咱們什麽時候動手?”斷刀興奮的拔出他的鐵片,一想到又能大幹一場,眼睛裏全是精光。
“要不要等到晚上?”鐵郎問道。
“不用,晚上這麽多人擠在一堆反倒不好動手。現在他們必定是前後步兵,囚車在中間,十名騎兵兩翼遊走。咱們隻需將囚車兩頭攔住,少爺和小姐就安全了。這裏離京師已經不遠,想必他們也放鬆了警惕,以咱們幾個的實力,一定能救出來。”魏傳勖似乎親眼看見了對方陣型一般,說的幾乎一字不差。
“正是如此。”黑風佩服的補充道。
“還有我。”夜白見魏將軍的眼光並沒有望向自己,站出來說道。他的個頭已經和另外幾人幾乎無二,隻是稍顯單薄瘦弱了些。
“這是我們幾個的事情,你不必插手。”魏傳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藹,“萬一你有個閃失,我沒法向你師父交代。”
“師父說的是讓我受將軍管教,而不是受將軍保護。”夜白眼中噙著淚。
魏傳勖微微一怔,沒想到這少年回答如此機靈,眼中露出讚許之色,“一會動手的時候,跟在我身邊。”
“是!”
“咱們現在填飽肚子,等雷火他們回來就追上去動手。”
眾人點點頭,鐵郎將帶著的烤餅、幹肉分給大家,五人騎在馬上邊走邊嚼,順著車轍一路跟了下去。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雷火終於帶著筠娘跟上了隊伍,見到高將軍等人自是一番激動。
“再等不到你們我和黑風就打算跟他們拚了!”雷火興奮的叫道。
“就憑你們兩個?怕是羊入虎口,骨頭渣都不剩了吧!”斷刀咧著嘴大笑。奇怪這次雷火倒沒跟他頂嘴。
“你們怎麽知道我們會在這裏?”鐵郎有些不解的問道。
“閹賊之死天下皆知,得手了還不往回跑麽?”雷火笑嘻嘻的說道。
鐵郎恍然大悟。
“鐵郎,斷刀,你兩個一會擋住少爺囚車前麵的官軍。雷火和我護住後麵一輛囚車,黑風,你去解決騎兵。筠娘,你自己躲遠點。”魏傳勖最後轉頭望向夜白,“你去救人。”
七人都無異議,各自將兵刃藏好扮作尋常路人催馬朝前跑去。
申時未到,太陽昏昏欲睡。離京師越來越近,一路上毫無任何意外,軍士們警惕性去了大半,押送隊伍懶洋洋的行動著,腳程比前幾日慢了許多。
官道上每天都有人來來去去,不乏各種奇人異士。騎兵遠遠就看見了分散奔過來的六騎,但絲毫沒有引起他們的戒備,直到黑風輕易幹掉領頭的,押送隊伍才驚覺不對,亂哄哄的準備應戰。
斷刀和鐵郎一陣風般的衝進隊伍攔在舒陽囚車之前,魏傳勖和雷火也擋在了舒瑢的囚車之後。這四人下手毫不留情,那些剛從昏昏沉沉中反應過來的軍士尚在稀裏糊塗之時便被砍翻了十幾個。
舒瑢激動的臉色通紅,自打那天她看到黑風叔叔起,她就知道自己和哥哥一定能得救,她在囚車裏不動聲色的等著,終於等來了這一緊張激動興奮的快要哭出來的一刻。她以為來救自己的一定是他們中的某一個,最可能的就是高叔叔,但沒有想到的是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身著白衣的陌生瘦削少年。
這個少年人手裏握著一柄精光耀眼的長劍,臉上淡淡的沒有太多表情,銀光在他身邊環繞,他隻那麽輕輕一揮,長劍便利索的斬斷了囚車的鐵索。少年緊接著刷刷刷幾劍,整個車門便飛出去砸中了一名倒黴的軍士,一隻幹幹淨淨手指修長的手伸到她麵前:“出來!”
舒瑢不認識他,但她覺得自己就應該聽他的話,立即乖乖的伸出了手。白衣少年握住輕輕一帶緊接著伸手攬住她的腰身,將她輕輕巧巧的送上了一匹黃驃馬背。自己卻頭也不回的朝另一輛囚車撲去。
少年身手很快,似乎不亞於幾位叔叔中任何一名,很快舒陽也被他帶出放上了黃驃馬的背上。
魏傳勖見夜白已經得手,立即呼哨一聲,幾人立時上馬圍攏過來護住黃驃馬向外衝出。這幾人匯聚到一起,這些尋常軍士如何抵擋的住,很快被便被衝得七零八落,眼睜睜看著幾人劫了人犯絕塵而去。
“媽的,這麽快就跑了?便宜那幫混蛋了!”斷刀罵罵咧咧的覺得打的不過癮,“我才砍了八個!
“我七個。”鐵郎接著說。
“喂,雷蛋子,你呢?”斷刀挑釁的望著雷火。
雷火不理他,因為他隻幹掉了三個,覺得有點不夠光彩。
“七個。”黑風跑在前麵,轉過頭來匯報,“騎兵。”
夜白好奇的聽著他們說話,之前在觀裏可從來沒有人這樣光明正大的討論殺人,在他們看來跟殺了幾隻雞幾隻兔子似乎也沒什麽分別。剛才的營救中他可一個都沒殺,僅僅刺傷了兩個。可是幾天的接觸下來他們明明都是好人。“大概這些人和害死父親和師父的人一樣,都該殺吧。”
筠娘聽著他們笑鬧著說自己殺人的事情,一點都不覺得厭惡,反而覺得很有安全感。在以前可是連殺隻雞也要惡心好一陣的,現在她恨不得自己也能跟他們一樣揮刀上陣親自砍翻幾個敵人。
舒瑢覺得應該上前去跟大家道個謝,尤其是對那名陌生的白衣少年,舒陽卻認為他們早就該來救自己了,白白讓他吃了那麽多苦頭,堅決不肯前去,兄妹倆便在疾馳的馬背上小聲爭吵了起來。
“停下!你給我停下!”舒瑢生氣的叫道,“我要下去!”
舒陽生著氣不理她,自顧自的催著黃驃馬。
“再不停下我就跳下去!”舒瑢麵對哥哥的執拗和不講理,氣得要命。
舒陽見妹妹真的作勢欲跳,到底怕她摔出個好歹,隻得慢慢將馬停了下來,筠娘見狀也立即停下來問,“怎麽了?”
舒瑢跳下馬來,爬到筠娘的馬上,“筠姨,我要跟你一起。”
筠娘以為小姐撒嬌了,笑著說道:“這孩子!快上來吧!”伸手將她拉上馬背。
“筠娘,追上去,追上他!”舒瑢指指前麵的夜白。筠娘忽然就明白了,抿嘴一笑,催馬向前追去。
“謝謝你救了我。”舒瑢的聲音很誠懇,“我叫舒瑢。”
“我叫夜白。”夜白轉頭淡淡掃了她一眼,心裏馬上把她跟溧歌師姐做了個比較:臉孔髒髒的簡直不能相比,眼睛倒是很大很亮,牙齒也白,聲音也很溫柔。好久沒見到溧歌師姐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你劍法真好!”舒瑢由衷的讚道,“誰教你的?”
“我師父。”夜白平靜的答道,心裏湧起一股自豪和哀傷。
“那你師父一定非常厲害!要是有機會見到他,我一定要謝謝他教了這麽好個徒弟,而且還救了我!”
舒瑢期待著他轉過頭來笑著跟自己說:“哪裏哪裏!”結果對方一聲不吭,忽然在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加速向前跑去。
“怎麽樣?你看人家領你的情嗎?”舒陽追了上來,在旁邊陰陽怪氣的說道,“夜白?又黑又白?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字!”
“你走開!”舒瑢正莫名傷感夜白為什麽忽然就不理她了,那再受得了哥哥這種挖苦。
“他師父剛剛死了。”鐵郎湊過來和筠娘舒瑢一起跑了個並排,輕聲解釋道。
“啊?”舒瑢頓時覺得非常內疚,她萬萬沒想到會事情會這麽不湊巧,如此看來他一定很敬重他的師父。
筠娘看著小姐歉疚而焦急的神情,俯在她耳邊悄悄說道:“要不要再上去道個歉?”
舒瑢想了想,點點頭。
筠娘又催著馬緊跑一陣趕上去,和夜白並排一起。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你師父……你師父他……”舒瑢急切的解釋道。
“沒關係。”夜白似乎不肯多說話,也沒有轉頭看她。
“還上趕著貼上去,不嫌丟人!”舒陽覺得自己的臉都被妹妹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