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客廳裏,兩個人麵對麵站著。
空氣是潮濕的。
許連城的視線落在桑晚的臉上,目光低垂,有很強的侵略性。
“懂我的意思嗎”許連城問。
桑晚別過臉。
“有什麽話可以說出來。”許連城走近她,抬手拂過她臉頰,“不用忍著。”
桑晚沉默,頓了下,問,“為什麽突然同意我來見桑榆?”
接到文白電話的時候,桑晚驚訝極了。
她以為許連城不會讓步,何況她還沒開始祈求,她以為許連城甚至會變本加厲地折磨她。
所以對於這個突然的轉變,她至今想不明白。
“……你有什麽條件?”
許連城笑出聲,胸膛震動,“這麽了解我?”
桑晚沒說話,許連城又不會平白無故對她心軟,他突然改變主意,隻可能是有了新條件。
“你要幹什麽?”
“等會說。”許連城莞爾,“先討論第一個問題,我剛剛的要求,你的答案是什麽?”
他不要做聖人,他是一個俗人。
等待了四年,他想要一些補償。
“你用不著裝模裝樣的問我,要做什麽就快點。”桑晚恨恨。
“好。”許連城抬手,桑晚還是躲了一下。
他放下手。
桑晚覺得有些難耐,突然說,“你為什麽不能去找別人?”
“因為我犯賤,不是你,跟別人我不行,你滿意了?”
桑晚,“……無恥。”
許連城嗬了聲,“**,人之常情,桑晚,你別總是一副好像第一次認識我的樣子,我要是對你那麽純情,那隻能說明我有病。”
“能不能別說了。”桑晚打斷他,“你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說這種事。”
“哪種事?”許連城慢悠悠,莞爾,“我不懂,你教教我。”
桑晚別過臉喘了口氣,氣得拿胳膊擋住眼睛。
許連城輕笑。
月光不知道什麽偷偷出來,落在地毯上,遮住白皙的腳踝。
那腳線繃得筆直,最後突然鬆懈,虛虛地搭在一邊,然後,被一雙手握住。
桑晚睜開眼看了許連城一眼,然後把腳抽回來,將身體縮在沙發上,疲倦的半闔眼皮。
許連城坐在她身邊,雙腿敞開向後靠在沙發裏,一副大咧咧,無所顧忌的模樣,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抬手粗魯地拂過她臉頰的碎發,說,“真累了?”
桑晚沒反應。
“體力變差了。”許連城說,“看來沒好好練啊。”
誰跟他一樣像個牲口。
桑晚懶得搭理他,把臉往懷裏又埋了埋。
許連城笑了笑。
發泄過後的身體總是愉悅的,連帶著精神都是滿足,一種被撫平焦躁,溫順如水的快樂。
許連城咬著煙,目光落在前方,說,“跟我做交易,你還真是沒什麽負擔,看樣子很習慣。”
桑晚睜開眼,眼睛冷淡瞪著他。
許連城瞥她一眼,笑了,桑晚的表情太明顯,那樣子就是明擺著說她沒選擇。
也是。
許連城說,“既然我們做交易做了這麽多次,你這麽習慣,想不想一勞永逸,做最後一筆交易?”
桑晚一怔,不太懂。
許連城湊過去,語氣誘哄,“最後一筆交易,桑晚,如果你答應,你就可以永遠和桑榆在一起。”
“什麽交易?”桑晚神色狐疑,想了想,問,“你不跟我爭撫養權了?”
除了這個,她想不到怎麽跟桑榆永遠在一起。
“你答應放我們走?”
許連城鼻腔裏發出嗤,“你覺得可能嗎?”
“那是什麽?”
許連城眼神打量她,打量的桑晚莫名其妙,她很少見許連城欲言又止。
“你到底想說什麽?”
話到了嘴邊,許連城有一瞬間的難開口,在此之前,他沒想到自己會說不出來,但真到了此刻,他覺得也不是那麽容易。
他吸了口煙,緩慢吐出,似乎給了自己一點鼓勵,然後垂下眉,說,“結婚。”
桑晚呆愣,“什麽?”
“桑晚,你要跟我結婚。”
桑晚,“……”
桑晚有幾秒鍾頭腦空白,沒有反應過來許連城的意思。
結婚?
他們結婚?
她和許連城……在十幾年後的現在,結婚?
桑晚看著他,臉上慢慢噙出一點笑,像是嘲弄,又像是傷感,語氣也是輕飄的,“結婚?許連城,你說要跟我結婚?”
她沒有給他滿意的表現,許連城臉色也沉了下去。
他身體伏在她上方,問,“不同意?”
桑晚嗤笑。
如果這是求婚,那許連城果然是許連城,他連求婚都這樣命令式,就好像他隻要提了,她就必須要聽。
他說‘你要跟我結婚’,而不是‘我要跟你結婚’。
一字之差,但恰好是許連城的本性。
他是不會允許自己處在感情的下風的。
所以這也不是求婚,而是如他所說,隻是交易。
桑晚說,“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會修改撫養權條件,連兩周一次的探視也不會給我。”
“你說呢?”
“那我同不同意,有什麽回答的必要?”桑晚說,“許連城,你不是在征詢我的意見,而是通知我。”
就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許連城坦然承認,“不錯。”
桑晚嘴角抿起,他們的身體貼得很近,每個人的反應都盡收眼底。
許連城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麽。
“你可以拒絕。”許連城直起身,似乎很好說話,“但是不要後悔-”
話沒說完,他的胳膊被桑晚扯住,隨之他重新垂眉看向了她,桑晚借著一點力道坐起來,披在身上的西裝外套也隨之落下,露出白皙的肩,那上麵還殘留著他剛剛留下的紅痕,即便是這樣昏暗的光線裏,也格外明顯。
許連城眼神發暗。
桑晚像是沒看到他眼神的炙熱,她問,“所以你喜歡我?”
“……”許連城。
又是這個問題。
許連城坐直身體,吸了最後一口煙,然後按在煙灰缸裏,扭頭說,“如果你覺得必須要有喜歡才能結婚,那麽OK,我承認,我喜歡你。”
如果隻有這樣,桑晚才同意結婚,那麽他不介意說給他聽。
就像當初要她生孩子一樣。
她想聽的話,他都可以說。
“桑晚,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以後,也會是唯一的男人。”他俯身,指尖觸碰她的唇,“現在,我要做你合法的丈夫,你孩子的爸爸……等到有一天你死了,你的死亡證明上,也隻有我才有資格簽字。”
“這樣的理由,夠了嗎?你想聽的我給你了,那麽我要的答案呢。”
他問,“桑晚,你的答案是什麽?”
桑晚靜靜坐著,她從沒有想過,有一天,她跟許連城會有走到婚姻的這一步。
很不真實。
但許連城溫熱的觸摸是真實的。
有時候桑晚不太確認自己到底要什麽,喜歡就是卑微,所以她不肯給。
而許連城呢?
他給了喜歡,但是依然占領優勢,
很多東西在許連城這裏說不通。
“這個問題不難回答。”許連城看她不說話,又開口,“答應,我們就結婚,我會給予你想要的尊重,你可以跟桑榆生活在一起。”
“不答應,那就繼續做你的‘野雀’,當然,相應地你也別想再見桑榆。”
聰明人都知道怎麽選。
桑晚有些惱恨,但是忍著沒發,她說,“你確定可以娶我?”
“什麽意思?”
“許家的兒媳婦,可不是我這樣的人。”桑晚冷笑,“許連城,你決定的了你的婚姻嗎?”
“那是我的事。”許連城說,“你這樣說,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桑晚沉默。
沉默就是默認,許連城突然一笑,突然變得很愉快。
是一種輕飄飄的心情,以前不曾有過,很稀罕,他以為自己不會因此有過多的情緒,但原來也有。
“許家的事我會處理。”許連城站起身,“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裏。”
許連城的蜜棗兌現得也很快。
桑晚默默整理好衣服,看了他一眼,半晌低頭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