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許連城的視覺看待許家,是一個母性十足,但是缺少父性的地方。
他爺爺死得早,叔伯這樣的長輩也長久地駐紮外地。
唯一的男性許江鳴,他的父親,是一個出軌養女人的二世祖。
許連城討厭他。
他不祈求父愛。
許江鳴不值得尊重,連帶著父愛這個東西都失去了價值。
所以聽到他指責自己混賬,許連城隻覺得毫無立場。
“你今天過來,就是為了罵我?”
他沒什麽好耐心,臉上帶著古怪的笑,“別怪我沒提醒你,你盡管罵,想怎麽罵就怎麽罵,罵爽了舒坦了解氣了都隨意。我不能把你怎麽樣,很難說我會不會牽連別人,比如……”身體前傾,警告,“……我會把她賣到黑市當苦力。”
“你敢!”
“你試試?”許連城語氣輕佻。
許江鳴氣得眼發暈,趔趄了一下,但是現在身邊沒有曹珂,他也不敢隨意暈,扶著拐杖站穩。
許連城冷冷看著,口氣諷刺,“你還真肯為她拚命。”
他搞不懂許江鳴喜歡曹珂什麽,漂亮嗎?他記得年輕時候的曹珂,不算一等一的美人。
溫柔嗎?
也許吧。
很會哄人。
許江鳴乏力,妥協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他承認,他老了。
許連城說,“綁架的事,是你的主意還是她的?”
“這是個誤會。”
許江鳴試圖把來龍去脈給他解釋清楚,最後說,“……你曹阿姨也是被人騙了,我也沒想到會這樣,發生這樣的事,是意外。”
許連城渾不在意一笑。
“你笑什麽?”許江鳴問。
“許先生總把別人當傻子。”許連城摸出手機,隨意點開屏幕,然後說,“我可以放了她,不過許先生要拿東西來換。”
許江鳴有不好的預感。
“你要什麽?”
許連城沒回答,隻是把手機轉了個方向給他看,視頻裏,是曹珂被綁著手腳,關在一處房間裏,整個臉上全是眼淚,哭得很淒慘。
“你!”許江鳴震驚。
“你覺得這個可以換什麽?”許連城並不著急,他很想知道,許江鳴會拿什麽來換回曹珂。
許江鳴整個人繃著,惡狠狠地盯著他。
許連城毫無懼色。
“你非要這樣?許連城,你別忘了,我是你老子!”
許連城點頭,“我始終記得。”
不然今天和曹珂關在一起的,就有他一份了。
許江鳴一噎,半晌,說,“你把曹珂放了,我答應你,不再管你結婚的事。”
“拿什麽保證?”
“你要什麽保證?!”許江鳴咆哮,“許連城,你是不是非要氣死我?!”
“你不想要我給你安排的婚事,非要娶一個沒權沒勢心裏還沒你的女人,你別後悔!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我是在害你,婚姻沒你想想的那麽簡單,你想娶桑晚,也要看她能不能在許家待得下去。”
這種話,許連城多聽一句都覺得多餘。
許江鳴有什麽資格談婚姻。
“多謝忠告。”他敷衍。
許江鳴被氣了個飽。
“還不放人!”拐杖戳得咚咚響,許江鳴覺得顏麵盡失,從他親自來找許連城開始,他就丟了麵子。
現在,更是被許連城拿捏得死死的。
他轉身氣衝衝地離開。
走到門口,許江鳴又轉頭,“不管怎麽說,你都是我唯一的兒子,這事是意外,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不可能要你的命。”
許連城唇角抿起,沒有說話。
有些話,說遲了就沒有意義。
在許江鳴沒有第一時間趕到醫院來看他,因為曹珂才登門的時候,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又被耗掉了一半。
感情如果是個儲水池,他對許江鳴的感情,已經接近幹涸。
……
外麵沒了聲音,桑榆悄悄說,“媽媽,我想出去看看。”
唯恐天下不亂。
桑晚捏了捏他鼻子,“不準去。”
“為什麽?”語氣不滿。
桑晚問,“你知道外麵那個人是誰嗎?”
“嗯。”桑榆點頭,“是爸爸。”
“誰告訴你的?”
“文白叔叔。”
桑晚說,“既然你知道,剛剛為什麽不叫他?”
桑榆哼,“爸爸壞,我討厭爸爸。”
桑晚莞爾,“你以前非要吵著鬧著要爸爸,這麽快就討厭啦。”
桑榆回答不了,低頭開始擺弄他的玩具。
正在這個時候,門噠噠兩聲,被推開。
許連城站在門口。
桑榆見是他,還記恨玩具的仇,哼了聲,把玩具摟在懷裏。
許連城一挑眉,慢慢挪過去坐下。
桑晚怕他不舒服,暗自觀察了一會,被許連城捕捉到,“看什麽?”
“沒什麽。”桑晚隨意找了個話題,“許先生來幹什麽?”
“找我要人。”
“要人?”桑晚沒懂,她還不知道綁架的事是曹珂和許江鳴做的。
許連城本來沒打算告訴她,但又覺得,她享有知情權。
“他想要孩子。”許連城說。
可能是做把柄,或者做交易……反正,是別有所圖。
“我就抓了曹珂。”許連城語氣無謂,“這不,他就找上門了。”
桑晚這才知道他還幹了這種事,一時無言。
許連城觀她表情,說,“怎麽,覺得我做得不對?”
桑晚搖頭。
“沒有。”她說,“你做得很對。”
許連城反而愣住。
桑晚看著他,“誰動我的孩子,我也會跟她拚命。”
“……”許連城瞬間啞口無言,總覺得桑晚這話像是警告他一樣。
“婚紗選好了嗎?”他轉移話題。
桑晚無語,她最近哪有心情選這個。
“沒有。”
“那快點選,等出院後,我們就辦婚禮。”
桑晚沒吱聲,她不覺得需要這麽著急。
外麵的房門被推開,是護士推著小推車進來換藥,許連城撐著沙發扶手起身,桑晚扶著他出去。
“別把我的話不當回事。”許連城不看她,“桑晚,我們一定會結婚。”
桑晚垂著頭,濃密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陰影。
“等出院後,我帶你去看奶奶。”
桑晚說,“隨便。”
她並不覺得葉林秋可以說服許家老太太,但許連城總保持謎一樣的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