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
咖啡的濃香慢慢散開，水順著杯沿漫出來，流在了桌麵。
桑晚毫無察覺。
“小心。”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把熱水按鈕關了。
“抱歉。”桑晚立刻回神，慌亂地抽了紙巾擦。
陳開看了她一眼，問，“怎麽戴了口罩？”
“有點感冒。”桑晚無意多說，將紙巾扔到垃圾桶。
她的臉很小，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了一雙眼睛，但是眼睛明顯有些腫，感覺像是哭過，聯想到昨天晚上的事，陳開眉頭一皺，突然伸手去扯她的口罩。
桑晚一驚，沒來得及往後退，就被他把口罩扯了下來。
“你-”
“臉怎麽了？”陳開語氣焦急，伸手去摸她。
桑晚嚇了一跳，聲音不自覺放大，“陳開！”
陳開手一頓。
桑晚有些生氣，臉上的創口貼也像是有了脾氣，正在瞪著他。
空氣一時靜默。
桑晚把口罩重新戴好。
“抱歉。”陳開說，“我太著急了。”
桑晚垂眉，搖了搖頭。
陳開靜了靜，突然問，“是他弄的嗎？”
桑晚微訝。
陳開抿唇，臉上第一次失去了笑意，他往旁邊看了眼，猛然握住了她的手腕，“跟我來。”
隨後，把她帶到了旁邊的儲物間，關上了門。
砰。
桑晚回過了神，她忙掙開，往旁邊讓了一步。
“你做什麽？”她問。
“桑晚。”陳開看著她，突然說，“你離開他吧，我可以幫你。”
“我們可以去英國，許連城找不到我們。”
桑晚，“……”
她的眼睜得很大，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你……”
“我知道你不是自願的，許連城也不值得你留下，跟我走吧。”
陳開的表情真摯，眼神裏是純純的暖。
他並沒有在說謊。
雖然早有感覺，但是真的聽陳開把話說得這麽開，桑晚還是有了些許的驚訝。
她張了張嘴，半晌說，“你瘋了。”
陳開聽完一笑。
“也許吧。”他說，“可能我早就瘋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桑晚不想猜，她露出一點局促，忍不住高聲，“別說了。”
陳開閉上了嘴。
茶水間外麵來了人，有隱約的說話聲。
外麵的陽光照進來，空氣中浮動著微小的灰塵。
陳開緩緩開口，“我沒有開玩笑，桑晚，你過得並不開心，而我想讓你開心。”
桑晚說，“我沒有不開心。”
“是嗎？那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桑晚覺得陳開有些咄咄逼人，語氣不好地反駁，“不關你的事。”
陳開不言語，隻看著她。
他的眼神是一種溫柔，好似無論她說什麽，他都不介意。
桑晚理智回籠，歎了口氣。
“陳總。”她說，“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過，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說了。”
她說完轉身握住門把手。
陳開在她身後問，“你怕什麽？”
桑晚沒有回頭。
陳開繼續，“如果你是怕許連城不放手，你放心，我有辦法讓我們安全離開。”
“隻要離開禹城，到了英國，他找不到我們。”
我們？
桑晚忍不住扯了扯唇。
“然後呢？”她回頭，語氣有些好奇，“陳開，跟你離開後，‘我們’要怎麽辦？”
“我們-”陳開抿唇，很慎重地開口，“桑晚，我很喜歡你。”
“也會保護好你。”
桑晚隻笑了笑。
她不懷疑他話的真假。
可是會嗎？
就算他們能躲開許連城的尋找，她跟在陳開身邊，以什麽身份？
從一個人身邊到了另一個人身邊，對於她而言，有什麽區別？
陳開不是比許連城更好的選擇。
何況，她不想離開禹城。
這是她長大的地方，是她人生的起點，未來也會是她人生的終點。
“多謝。”她語氣溫和，“陳總，多謝你的喜歡，不過不用了。”
“我有自己的安排。”
陳開不甘心，“可是-”
“我沒有那麽好，陳總喜歡的也許隻是自己想象中的我，像我這樣的人，也配不上陳總。”
桑晚說，“今天的話我就當沒有聽過，陳總也忘了吧。”
她拉開門。
陳開沉聲，“你不離開，是因為喜歡許連城嗎？”
陳開想過這種可能，畢竟他們在一起太久了，日久生情是很正常的事。
桑晚回頭看他。
陳開說，“他不值得你喜歡。”
桑晚沒有說話。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
桑晚掏出手機，解鎖，是許連城睡覺的照片，發件人是姚文。
照片裏的許連城光著後背，閉著眼，趴在酒店的**，他的肩膀上搭著一隻女生的手。
姚文，“surprise~”
桑晚的呼吸輕輕一滯，隨後，熄滅了手機。
她抬起頭，回答，“不，我不喜歡他。”
“但是，我也不喜歡你。”
桑晚說，“陳開，我有自己的人生，我也有自己選擇的路要走，那些路那些選擇，和你和許連城都沒關係。”
他們都忘了，她並不是天生就是誰的附庸。
在遇見許連城之前，她有光明的未來。
她品學兼優，學業優秀，可以保研，如果順利畢業，會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得到豐厚的報酬。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缺失大學文憑，做最基礎的工作。
她的人生是從遇見許連城開始崩壞。
沒有什麽比那個更糟糕。
她會離開，但不是借助另一個男人的手。
桑晚拉開了門。
陳開張了張嘴，沒出聲。
坐在了工位，桑晚再次打開了手機。
姚文沒有再發來任何消息。
她手指觸到照片，不自覺拂過許連城的眉眼。
這是第一次，有人將與許連城的關係展現給她看。
以前她也總在各種小報八卦雜誌上麵看到他和哪個女明星或者哪家名媛吃飯，約會，但那隻是在網絡上，現實世界裏，她從未見過他身邊有其他女人。
之前那個珠珠是最近的一次，但也僅限於和她那點交集。
可姚文不同。
也許因為她真的很特殊，是許家認可的聯姻對象，許連城對她也很不一樣。
昨天晚上……
桑晚扭頭望向窗外。
所以，昨天晚上，他離開後是去找了姚文？
……
另一邊，姚文沒有等到桑晚的回複。
於是她轉手截了個圖發給了許連城。
“你的小情人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你啊。”她說，“連城，她都不嫉妒。”
當然，毫不意外，也沒有收到許連城的回複。
姚文並不失望，她把手機扔在一邊，向後一躺，臉上露出有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