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下,頭一次看打擂的曲玉嬌時時在為她的夫君揪著心。巴特爾的每一刀她都禁不住要大喊一聲,她看戴二閭隻是一個勁地讓讓讓,不知道要讓到何時。她問戴大閭:“大哥,三尺寶劍是不是短了些?”

戴大閭正在專心致誌地看二弟的一招一式,他的整個心都在擂台上。曲玉嬌的話,他一個字也沒有聽到。曲玉嬌隻好轉而問牛希賢。

“牛大叔,誰的兵器短誰不就吃虧了?”

牛希賢以他的經驗告訴曲玉嬌:“表麵上看起來是這樣,但是,這裏邊還包含一個最大最關鍵的問題,那就是技藝。不過,憑二閭的武藝,巴特爾應該不是他的對手。也就是說,當二閭讓過三招之後,巴特爾就要走下坡路了。”

聽了牛希賢的話,曲玉嬌心裏稍微放鬆了一些。她也終於明白了當初她要跟戴二閭來,而他不支持她的原因。是啊,怎麽不讓人提心吊膽呢?這不是遊戲,這是生命的比拚。稍有閃失,都將鑄成終生的遺憾。

擂台上的情景已經不允許曲玉嬌多想。

鼓聲,號角聲和兩種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戴二閭遊走在巴特爾用刀的範圍之外,他走的輕鬆,而巴特爾卻因為拿的是一柄大刀,轉身時就有點麻煩。明顯地,這是戴二閭在尋找最佳突破口中。雖然,一招製敵是不可能的。但是,當戴二閭用寶劍抵住了巴特爾的大刀,在倏忽間伸出左手死死地拉住了大刀上的佩環。巴特爾往回拉時,戴二閭出劍相擊,這一劍並非致命部位,隻要接觸到巴特爾的身體,他是非受傷不可。如果巴特爾鬆開手,就等於是失去了手中的大刀。鬆開手又不是他的心,不鬆手就要受傷。那麽接下去還會發生什麽事情,真的是難以想像。此時此刻又容不得人多想,躲劍、鬆手、後退,再反撲。這一連串的動作,猶如疾風閃電,功夫若不是在上乘之列,前三個動作很容易完成,而最後的反撲才真正顯示出一個大家的水平。沒有兵器,巴特爾一樣銳不可當。金刀易主,這是一件讓人難堪的事情。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擂台之上。巴特爾哪敢多想?戴二閭奪走了金刀,隻當作一根拐杖,而右手中的寶劍,發揮出了它的具大威力。這讓巴特爾不得不在反撲之後再後退,再躲避。就在巴特爾閃開的一刹那,戴二閭揚手把巴特爾的大刀給扔到了擂台下邊 。跟著,他也把自己的寶劍給拋到了擂台下。牛希賢騰空而起,把大刀接在手中。曲玉嬌眼疾手快,一個鷂子翻身,左手緊緊地握住了劍柄。擂台上,戴二閭奪刀,已經讓看客們大開眼界,而擂台下牛希賢和曲玉嬌空中接兵器,更是讓看客們驚歎不已。看來,中原武術真正是源遠流長,奧妙無窮。怪不得這幾位中原英雄敢千裏迢迢來蒙古大草原打擂,這才是,沒有金剛鑽,怎敢攬那磁器活?

大漠金刀沒有了大刀,在看客們心目中,就像草原的騎手失去了馬匹。這對任何一位武士來說,都是一件很不開心,很不爽的事兒。好在是戴二閭也把自己的兵器給丟掉了。巴特爾寧願相信是戴二閭在扔他的大刀時,不小心把自己的寶劍給誤扔掉了。這樣的自我安慰,讓巴特爾找回了心理的平衡。現在,他們都是赤手空拳了,還有什麽可怕的?

戴二閭抓緊有利時機,在和巴特爾僵持的時候,他紮下馬步,意守丹田,眨眼的功夫,便找到了“腳踏大地頭頂天,手抱大樹背靠山“的感覺。讓那股丹田之氣先循環一個小周天,再循環一個大周天。把剛才那種浮躁漸漸地清除,讓氣血固守著本體。無論是迎接挑戰,或者是出擊,都是自己意念所致。惟有如此,縱使千變萬化,自己時時刻刻都處於主動。

高手比拚,忌諱的是神浮氣躁,若盲目出手,出招便反受製於人。巴特爾不愧為草原英雄,也是一個一等一的高手,他自有他自己的一套克敵製勝的方法。失去了手中的大刀,他一點兒也不驚慌失措。向前跨出一步,觀察對方的動靜,看戴二閭依然故我,穩如泰山一般蹲在那兒,他又向前跨了一步。他的每一步都是那麽地有力,那麽地自信。在曲玉嬌看來,巴特爾的每一步都蓄滿了陰謀。他的每一步都是對戴二閭無聲地挑戰。

第三步!巴特爾要是再往前走上兩步,戴二閭就得讓路給他了。

第四步!巴特爾的右腳抬起到半空,還沒有落下的時候,戴二閭雙掌推出,一股氣浪直抵巴特爾的胸膛。奇怪的是,巴特爾竟然沒有被推倒,他就地來了個金雞獨立,迅即伸出雙手接招,仿佛在接朋友送給他的禮物一樣。但這件禮物比燙手的山芋還厲害一些,它簡直是剛從鐵匠爐子裏夾出的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因為,他不但縮回了雙手,而且還迅速地收回了金雞獨立的姿勢,跳著往後退了兩步。還一直地摔著雙手,他不得不把雙手伸到眼前細看。不青也不腫,可是卻奇疼無比。這是怎麽回事?他還沒有想明白,戴二閭已經欺身向前,上邊展開雙掌,下邊卻伸出腳來勾巴特爾的左腿。巴特爾又是一跳,戴二閭卻變勾為掃,一招再簡單不過的“掃趟腿”把巴特爾給掃爬下了。巴特爾雙手撐地,翻轉身體,一雙腳朝戴二閭麵門蹬過來。戴二閭頭側向一邊,伸手抱住了巴特爾的雙腿。隻一拖,把他扔到了擂台邊緣。他的一半身子在擂台上,一半身子懸在半空,如若力量用的不均勻,他肯定要掉下去。此時戴二閭如果乘勝追擊,巴特爾就會跌下擂台,成為敗軍之將。戴二閭隻是抬腳在擂台上頓了頓,鼓聲,號角聲雖然淹沒了戴二閭的頓腳聲,但巴特爾還是以敏銳的聽力,聽出了那要命的聲音,他一緊張,身體失去了平衡,眼睛一閉,落下擂台。

鼓聲停了,號角聲停了,天地之間一片靜寂,靜得出奇,靜得格外,靜得讓人忘卻了時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