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盛鏢局打發出去五六個人滿賒旗店找大鏢頭戴二閭。
通常情況下,戴二閭隻要出門辦事,總會對鏢局的鏢師們說說,以便有什麽事好找到他。而今天卻真的有了大事,任誰也找不著他了。他能上哪兒去呢?
派出去六個人,已經回鏢局四個了。他們對老當家的戴隆邦說,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問的人都問了,誰也沒有看見大鏢頭。
祁縣分號的大鏢頭戴良棟派人火速送來了信件,還有口信。說是喬家喬致廣有一批銀鏢要往包頭護送,數量之大,大得驚人。這不是分號所能護送得了的。需用鏢師之多,甚至於連整個賒旗店總號的鏢師和鏢頭們都得用上。
這件事隻有總鏢頭戴二閭能作得了主。
總鏢頭戴二閭並沒有上什麽地方去。吃罷午飯,他隻是隨意地散步到大門口,一時之間,好像一切俗務完全脫離開來,他不經意地走到了街上。剛向山陝會館的方向邁了一步,那邊有人向他問好,他便轉過身和人答言。結果,他就順著石門街一直往前走,到趙河邊,他繞開繁華喧嚷的碼頭,沿河而行。到了清靜之處,他駐足觀看趙河中來來往往的船隻。心隨流水,漸漸翻起波浪。在心中,他梳理著以往的歲月。
初來賒旗店時,他是那麽地懞憧無知,懷著必勝的信念去打擂,結果失敗了。後來又二次到賒旗店,從開封擂開始,他打出了“戴家拳”的名號,讓更多的人知道了廣盛鏢局,知道了賒旗店。而如今鏢局的生意也如日中天,他戴二閭成了大清國聞名的人物。但是,他總是以保鏢,護鏢為已任,努力作好自己該作的。兒子已經七八歲了,以後兒子會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呢?廣盛鏢局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我的爺呀,你咋擱這兒哩呀?”
一個人的聲音,打斷了戴二閭的沉思。他循聲望去,原來是趟子手齊雙喜。
齊雙喜不等戴二閭問,連忙說:“我的爺,整個鏢局的人找你都找瘋了。”
戴二閭不慌不忙地捋一下長髯,輕輕一彈,鎮定自若地問:“有事了?”
齊雙喜恭恭敬敬地往那兒一站,說:“回爺的話,是啥事兒我不知道,反正李師爺、牛師爺都急著讓找你,看來事兒還小不了哩!”
戴二閭很禮貌地一伸手,說:“走,咱們回去!”
廣盛鏢局的會客廳裏,戴二閭正在給幾個主事的和鏢頭們分析著:“良棟侄子寫的這封信,不單單是搬兵啊!其中更大的事由他不便在信中明說,那也就是說,這一回,真的需要整個鏢局的人馬都要回祁縣了。等一會兒幾個鏢頭兄弟把話傳給所有的鏢師和趟子手,今天晚上全部人馬開往祁縣,但是,關於上祁縣去幹啥,誰也不能走露風聲。”
在戴二閭的帶領下,廣盛鏢局的人馬偃旗息鼓,悄無聲息地離開賒旗店。跟隨鏢局人馬一起的還有老當家的戴隆邦,以及戴二閭的妻子曲玉嬌和他們的一雙兒女。經過幾天的長途跋涉,終於到達山西祁縣。任誌和分號的管事人這邊安排總號來人的住宿,那邊,戴二閭和侄子戴良棟一起騎馬去往喬家堡喬家大院,找大東家喬致廣商談這次保鏢的事宜。
聽說一代大俠戴二閭來了,喬致廣跑出兩進院子去迎接他。一見到傳說中的人物,喬致廣緊緊拉住戴二閭的手,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雖然是同鄉,戴二閭也是初次和喬致廣見麵。一進入喬家大院,他就已經感受到主人的氣度不凡。來時的路上,侄子戴良棟也向他簡要介紹了喬家的情況。據說是大東家在包頭作生意,和人競爭,虧了大本,急於往包頭運送銀兩。至於數目,大得他想也不敢想。所以,才讓叔叔把總鏢局的人馬全都帶來。由於是在祁縣分號,戴良棟倒是見過幾次喬致廣,所以也算是老相識了。
戴良棟看叔叔和喬大東家都緊握對方的手,卻不說一句話,他便對喬致廣說:“大東家,你真是好客呀!”
此言既出,戴、喬二人方才放開對方的手,相視而笑。笑聲是那麽地真誠,是那麽地爽朗。
喬致廣說:“好,我一見戴大俠,我的心病就去了一大半。常言說,聞名不如見麵。我這一見,戴大俠果真是英雄氣概。我的鏢交由你們廣盛鏢局來護送,我一百個放心。”
戴二閭謙遜地說:“我之所以成名,還是多虧同鄉眾位商家的幫忙,也正是諸位的抬舉,才有了我的今天。不過,不管咋說,保鏢這一行,真正地是刀口舔血,腦袋別到褲腰帶上的活呀!”
邊走邊談,到客廳後,分賓主落坐。喬致廣這才把前因後果向戴二閭細述了一遍。
喬致廣在包頭作霸盤生意,進行高粱的買賣。結果出現了競爭對手,邱家不顧本錢,和喬家惡意競爭。也怪他喬致廣沒有眼力,明知不當行而偏行。越賠越多,縱然多數股東提出反對意見,可他仍然一意孤行。倒致銀兩大量虧空。已經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這一來,許多債主不記前好,紛紛前來要賬。如今之計,隻有從老家往包頭運送銀兩。由於數量之大,這些天來,喬致廣是坐臥不安。
戴二閭把茶碗輕輕地放在茶幾上,盯著喬致廣的眼睛,問道:“大東家,恕我冒昧,雖然愛侄良棟已經寫信告訴了我,但我還要再證實一下,這次要運送多少銀兩?”
“三十萬兩!”
戴二閭深吸一口氣,重複道:“三十萬兩!”
沉吟片刻後,戴二閭說:“用大車的話,估計要裝二十車。目標太大,實在是招人眼目。況且,這又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大東家,這趟鏢,風險確實大得很哪!”
“是啊!”喬致廣說:“現如今江湖險惡,草莽英雄,綠林好漢,盜賊匪寇,各色人物都有,我愁的就是這一路上你們如何通過。”
戴二閭問戴良棟:“良棟,你們分號是常跑包頭這一路的,一般去一趟需要幾天哪?”
“最快五天,慢的話就是六到七天 。”
戴二閭和喬致廣先算計了每輛車最高限載量,又算了算行程。重點是怎麽樣既能掩人耳目,又不走露風聲,安全地把這三十萬兩白銀送抵包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