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午一直談到上燈時分,還沒有理出一個頭緒。就連吃晚飯時,他們還是在討論送鏢這一話題。吃過晚飯,撤了杯盞,還是這件事。直到午夜,他們終於定出了一個可行的方案。在喬致廣舒心的笑聲中,安排戴氏叔侄休息。戴二閭說了一些場麵上的客氣話,還是住在了喬家大院。
在戴二閭的要求下,他們叔侄倆住在同一房間,因為他們還有很多話要說。
等仆人們收拾好床鋪,離開以後,戴良棟終於忍不住說:“二叔,這趟鏢真的保不成的話,咱不能把命也破上啊!”
戴二閭不解地問:“良棟,你此話何意?”
戴良棟憂心如焚地說:“二叔,恕小侄不敬,你在雁門關設擂吸引天下英雄,讓我送鏢銀上包頭。你等於是把全部危險都攬到了你自己身上啊!況且,你以前是因打擂而成就了賒旗店廣盛鏢局的名號。但那畢竟是打擂啊!相對來說,危險性比較小。可你這一次是擺擂啊!你不是經常告訴我們,爺爺對你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嗎?你麵對的是整個大清國呀!”
戴二閭端坐在床榻上,輕輕問道:“良棟,你知道咱的鏢局是如何辦起來的嗎?你知道我為何要辦鏢局嗎?”
“二叔,”戴良棟欲言又止。
戴二閭語重心長地說:“良棟啊,我們要相信自己,要作,就作好!也許你會認為我是看上大東家這一筆豐厚的酬金了。所以才不惜身家性命要接這趟鏢。《增廣賢文》上說得多好啊,錢財如糞土,仁義值千金。咱們鏢行首先講的就是仁義二字。想作生意,要先學會作人。好多人認為,咱廣盛鏢局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是因為我用咱戴家拳打出來的。那隻是闖出了我們廣盛鏢局的名號,而實際上,沒有仁義,沒有誠信,又有誰和我們打交道,又有誰會將自己的財物放心地交給咱們呢?這次,我去擺設擂台,你不要為我過多的考慮,你隻管打擂一開始,你就起程。好吧,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的事要做。”
雖說昨天晚上休息的晚,由於練武的習慣,戴氏叔侄還是早早地就起了床。活動活動筋骨,練了幾趟拳腳,叔侄二人又交換了一些習武心得。直到喬致廣起了床,他倆才過去辭別。
按著昨天晚上商量好的計劃,戴氏叔侄回到祁縣分號後,在鏢局的大院中,戴二閭便開始調遣人馬。
所有的鏢頭、鏢師和趟子手們,齊刷刷地站在戴二閭麵前。他告訴眾人,這次回祁縣,主要是為了上雁門關擺擂,以結交天下豪傑。揚我廣盛鏢局之威名。他抽調出牛希賢,李政,以及幾個總號的鏢師,幫他在雁門關擂上助威。餘下的全部聽從分號大鏢頭戴良棟指揮。
曲玉嬌一聽說戴二閭要在雁門關設擂,她把一對兒女放在後堂,一個人風風火火地來到前廳。
眾人議事剛剛散開,戴二閭剛從椅子上站起來,曲玉嬌一頭闖了進來,她拉住戴二閭的袖子,毫不客氣地問道:“你不要命了?你不要俺娘兒們了?”
戴二閭笑著說:“急脾氣又犯了!”
曲玉嬌直挺挺地站在戴二閭麵前,艾怨地說:“我知道,你就是為了喬家的事才去擺這場擂,難道,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嗎?爹經常對咱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都當成耳旁風了嗎?別太自大呀!咱就是不要那酬金,也不能拿命作兒戲!”
戴二閭平心靜氣地說:“你坐下,有話慢慢說。”
“我坐不下去!”曲玉嬌賭氣地說。
戴二閭順勢又坐了下去,曲玉嬌搖動著胳膊,蠻橫地說:“這個擂,你不能擺!”
曲玉嬌正和戴二閭在前廳糾纏不休時,有趟子手來傳話:“老掌櫃在後堂有話問總鏢頭。”
曲玉嬌一把拉起戴二閭,說:“走,我陪你!”
如果曲玉嬌不扯著戴二閭的袖子,還真追不上他。離公公婆母住宿的屋子還有一段距離,她就放開了丈夫。禮儀不能不講啊!
屋子裏,戴隆邦和常氏夫人正在茶幾邊坐著,顯出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但仍然不減他們飽滿的精神。戴二閭和曲玉嬌一進屋,便雙雙跪下向二老問安。
戴隆邦輕籲一口氣,說:“免了吧!”
戴二閭和曲玉嬌這才站起來,垂首侍立在二老身邊。
“驢兒啊!”戴隆邦說:“你要在雁門關擺擂?”
戴二閭回道:“是!”
“因為喬家?”
“是!”
“我知道你這些年來的雄心壯誌,前些年,你是為了讓更多的人知道賒店廣盛鏢局,才不得不冒著危險一場接一場地打擂。你為此付出了代價,也得到了回報。鏢局穩固了,名氣大了,並且日益昌盛。驢兒啊,我問你,多少錢是多呢?喬家的這趟鏢讓給別的鏢局不行嗎?你怕丟不起這個臉,是也不是?”說著,戴隆邦劇烈地咳嗽起來。
戴二閭連忙彎下腰,把茶杯遞給父親,說:“爹,你喝茶!”
戴隆邦接過茶杯,小啜了兩口,才又說:“驢兒啊,你不為自己著想,你也應該明白,你上有高堂,下有兒女,即便是為了廣盛鏢局的前途命運,也必需慎之又慎啊!《易經》曰,謙謙君子,夕惕若,厲無咎。而今,你已經作出了如此重大的決定,向喬大東家許下了諾言,不論前邊的路是黑是明,你都要走下去了。若再反悔,真的要被天下人所恥笑了。好了,你去吧!”
戴二閭唯喏而退,曲玉嬌和丈夫一起退到門口,被戴隆邦叫住:“曲姐兒,你留下!”
曲玉嬌深施一個萬福,輕聲問:“不知二老有何吩咐?”
常氏夫人伸手拉住曲玉嬌的手說:“來,閨女!”
“曲姐兒,”戴隆邦說:“多年以前,你隨驢兒上漠北,我並不認為那有多好!而今,老朽倒有一件事要求你了。”
曲玉嬌笑了笑,說:“爹,看你說的,咱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套?有啥話你盡管說,隻要是兒能作的,小女子我當仁不讓,在所不辭。”
戴隆邦嚴肅地說:“我希望你能跟驢兒一起上雁門關去,你是他的膽啊!”
曲玉嬌想拍拍胸脯,說一些豪言壯語,但畢竟在公公婆母麵前,隻得低下頭說:“我能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