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練武場。
月光如水,威嚴肅殺。
挑高的青石板台子,鬆軟的沙地,鋥亮的十八般武器……
淩錦意掃了一圈,退了幾步問道:“這是哪兒?”
“蕭哥,人已帶到。”傅宏高昂一聲喊,身影隨即消失在黑暗中。
“這麽容易就跟被人走?若傅宏是鄭傲廣的人,此時你都沒命了。”
黑夜中,蕭景城一身黑色勁裝走到了麵前。
見慣了男人一襲白衣的翩翩君子,第一件如此淩厲肅殺的他。
美色當前,淩錦意壓下心裏的不悅,懶懶的問道:“約我來幹嘛?”
他招招手,轉身往練武場深處走去,“生氣嗎?”
女孩猶豫三秒,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她知道男人說的是白天的事,咬牙切齒的反問道:“不能直接宰了他嗎?”
“戶部侍郎金顯思,曾是淩翰林門下儒生。”
她皺眉,回想了片刻,“我沒印象。”
“你我二人關係親密,朝堂上下猜測淩翰林站隊蕭家。托你的福,前幾日與他喝酒,詢問出大魏朝堂光桃源黨便有七十三人。”
“七十三人!”
整個朝堂入冊的官員不足二百人,鄭傲廣就拉攏了七十三人!
真大魏半個江山都是他們的!
淩錦意知道這樣問不太好,可火燒眉毛,衝動之下也沒顧忌,“你有多少人?”
“結黨營私,乃為大忌。”
二人過了廣闊的沙場,進了一處寬敞的廳堂。
她腳步一停,焦急道:“都什麽時候了!再不拉攏,整個朝堂都是鄭傲廣的了!”
“不足三十人。”
“那剩下的都是散戶?”
蕭景城皺了下眉,不明白散戶這個詞哪來的,但明白女孩的意思。
“三品上下官員,八成都是淩翰林的門下儒生。”
淩錦意震驚的指了指自己,“我爹!”
他頷首,“沒錯,淩元宗曾任國子監祭酒,所有的儒生秀才都會送往國子監修學,朝堂之上多是他一手培養出的棟梁之才。”
“那就成了,你加上我爹,就不怕那塊茅坑裏的石頭了!”
男人抿了抿嘴,從小的詩書禮儀禁錮著,讓他永遠無法像女孩沒有教養的罵人。
教養是另一回事,聽起來是真爽!
“確實可以,不過淩翰林潔身自好,不參與朝堂鬥爭,不會幫我的。”
“這個老頭真是迂腐!鄭傲廣都快騎到我頭上了,他還不管?”
“他害怕鄭傲廣一到,無人牽製我,到時候……”
話不用繼續說,彼此都是聰明人。
淩元宗害怕,殺了一頭餓狼,再來一頭更難對付的猛虎!
淩錦意一雙眉目,冷靜清澈的看著他,“不會,你不會的。”
蕭景城笑開,反問道:“為何不會?”
“你看星河的眼神不一樣,你不會那樣做的。”
她不會忘記男人對於小皇帝的擔憂心疼,不是流於表麵的演技,而是真正的在乎。
對他而言,皇甫星河不是一個極易控製的工具,而是未來的天下共主。
蕭景城一愣,心裏掀起滔天海浪。
及冠之年,狀元之才,一舉步入官場,見慣了爾虞吾詐,聽慣了流言蜚語。
沒曾想,如此幹淨純粹的信任竟然是她給予的。
她了解自己,懂得自己,信任自己。
漆黑的瞳孔掀起一絲波瀾,男人輕聲說了句,“多謝。”
淩錦意摸著脖子,悄悄看了眼魂不守舍的他,哪裏怪怪的……
她清清嗓子,“那個,爹爹很疼我,我來說服淩翰林。”
男人收斂起心神,“好。”
“所以,現在能宰了他嗎?”
“……”
蕭景城訕笑一聲,“不能,連根拔起會造成官員中空,整個朝堂運轉都會出現紕漏。無論庸才貪官,總要有足夠的人幫你治理國家。”
“也……也對。”
“更何況,他手裏有兵權,沒那麽容易被殺。”
女孩一激靈,饒是她不懂廟堂之事,也明白槍杆出政權,“梁家!”
“不,梁家雖然迂腐,但赤膽忠心,一門忠烈。”
男人嘴唇間冒出迂腐兩個字的時候,都帶著點憤恨。
她了然,估計又是一個淩元宗。
“梁、沈、慕容、廣開國四大武將,延順至今,已成四大家族。梁家分散各地,不理爭權奪勢,沈家唯恐功高蓋主,自斷羽翼,隻剩了個禁衛軍。慕容家與我蕭家世代修好,定會保佑朝堂安全。”
蕭景城頓了下,不再繼續。
淩錦意明白,伸著手指點了下,“廣家是站隊那塊陰石頭的。”
他目光淩厲,笑容頗為溫柔:“沒錯,其中更有張家唐家文家渾水摸魚,異姓王虎視眈眈,宇文一族扮豬吃虎,整個朝堂就像是一番在永遠攪動的渾水。”
光裏麵的人名家族,淩錦意記得都要頭大。
眼前的這個男人護著小皇帝,一直都在和他們周旋。
她咬著嘴唇,反思以前實在太衝動了,“你……你一定很辛苦吧!”
“為了大魏的社稷江山,微臣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男人那雙丹鳳眼內藏著烈火,渾身傲骨淩厲,像是一把亮著白銀刀刃的唐刀。
不同於平時內斂的書卷氣,那股鋒利澎湃能燃燒到五髒六腑。
淩錦意目光堅定的點頭,“嗯,我會幫你的。”
“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會告訴你這些。”
女孩腦袋一懵,你告訴什麽了?
告訴了整個朝堂秘史派係分布,她一直想知道的消息。
告訴她要一起合作,而不是乖乖的的當個傀儡。
淩錦意眼神一亮,“你認可我了!?”
男人目光流轉,“你知道,你為什麽能坐上太後之位嗎?”
“因為我運氣不好。”
“不,因為你足夠蠢。”
她滿臉黑線,“……”
蕭景城看她模樣,咧嘴笑開了,“不,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
“我覺得,我受到了很嚴重的冒犯。”
他一愣,哈哈大笑起來,笑的露出八顆大白牙,開心極了。
“老皇帝一死,唯一子嗣星河會登基為王。順勢一想,皇帝年幼,太皇太後會垂簾聽政。太後是誰的人,朝堂便是誰的天下。所以,從先皇病危起,各大家族爭先恐後,將嫡女幺女送入後宮,為的就是成為當朝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