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沁悠的心跳,漏了一拍。
宴垣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兩人跟著管家,走進了這棟古樸而威嚴的宅子。
客廳裏燈火通明,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檀香。
宴老太太就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裏那串佛珠已經放下,換成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她的目光,像兩道銳利的探照燈,直直地射了過來。
葉沁悠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深吸一口氣,掙開宴垣的手,獨自上前一步。
她對著老太太,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奶奶,對不起。”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歉意和沙啞。
“今天是我失約了,我不求您原諒,隻希望能跟您解釋清楚,不讓您誤會宴垣。”
宴老太太端著茶杯,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曆經世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打量著她。
眼前的女孩,穿著一件簡單的連衣裙,外麵披著男人的西裝外套,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頭發有些淩亂,臉色蒼白,眼下還有著淡淡的青黑。
那雙漂亮的眼睛,又紅又腫,像是剛哭過。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奔波後的疲憊和驚魂未定。
這和她想象中那個,為了赴約而精心打扮,卻故意遲到的驕縱女孩,完全不一樣。
宴老太太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了自己孫子身上。
宴垣就站在女孩身後半步的距離,那是一種守護的姿態。
他的眼神,一直牢牢地鎖在女孩身上,裏麵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擔憂。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宴家男人,才會有的,認定了,就再也不會放手的眼神。
宴老太太在心裏,無聲地歎了口氣。
罷了。
她還能怎麽樣呢。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熱氣,動作慢條斯理。
“人命關天,事出有因。”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沒了之前的冷硬。
“你那個朋友,和孩子,都還好嗎?”
葉沁悠猛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到老太太的眼神,雖然依舊威嚴,但那深處,卻透著一絲溫和與關切。
那根緊繃了一晚上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巨大的酸澀和感動湧上心頭,她的眼眶,瞬間又紅了。
“都……都很好,母女平安。”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那就好。”
宴老太太點了點頭,放下了茶杯。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都這個點了,你們也還沒吃飯吧。”
她轉頭,對著一旁的管家吩咐。
“去告訴廚房,多加幾個葉小姐喜歡吃的菜。”
宴月立刻湊了上來,笑嘻嘻地挽住葉沁悠的胳膊。
“我就說嘛!我奶奶最通情達理了!”
她衝著葉沁悠,俏皮地眨了眨眼。
葉沁悠看著眼前這祖孫倆,一個威嚴中透著慈愛,一個活潑又貼心,心裏被一股暖流漲得滿滿的。
她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宴垣站在一旁,看著燈光下,女孩那張終於雨過天晴的笑臉,緊繃了一路的下頜線,終於徹底柔和下來。
他的心,也跟著落回了實處。
這個家,終於,要有女主人了。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之前緊繃壓抑的氣氛,在宴老太太鬆口的那一刻,便煙消雲散了。
飯桌上,宴月像隻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趣事,時不時地給葉沁悠夾菜,親熱得像是認識了多年的親姐妹。
宴老太太話不多,但看向葉沁悠的眼神,卻帶上了幾分審視過後的認可和暖意。
吃完飯,宴垣順理成章地送葉沁悠回家。
夜色深沉,車內空間靜謐。
路燈的光一盞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葉沁悠靠在副駕駛座上,今天發生的一切,像一場驚心動魄又峰回路轉的電影。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沉默開車的男人。
從醫院裏他逆光奔來的身影,到宴家老宅門前他沉默的陪伴,再到剛剛飯桌上他不動聲色的維護。
這個男人,用他的方式,給了她全部的安全感。
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那根緊繃了一整天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地鬆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