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老太太的聲音尖銳而冰冷,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進葉沁悠的耳朵裏。
“我當是誰呢。”
“原來是你啊,葉老師。”
她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
葉沁悠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宴垣的奶奶。
更沒想到,對方的臉上,會是這樣一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表情。
溫景然察覺到氣氛不對,也跟著站了起來,禮貌地朝老太太點了點頭,目光裏帶著一絲詢問。
宴老太太卻連個眼角都沒分給他,一雙渾濁卻厲色的眼睛,死死地鎖在葉沁悠的臉上。
仿佛她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罪人。
葉沁悠心裏發慌,下意識地想要解釋。
“老夫人,您誤會了,我和學長是在談畫展的事情……”
“住口!”
宴老太太厲聲打斷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談事情?談事情需要靠得這麽近嗎?”
“談事情需要拉拉扯扯,眉來眼去的嗎?”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著桌上的文件和兩人剛才的姿態。
“葉沁悠,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一邊吊著我們家阿垣,一邊又跟別的男人在這裏私會,你還要不要臉!”
羞辱性的字眼,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葉沁悠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慘白如紙。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遭的目光,已經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帶著探究和好奇。
那些視線,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紮在她的皮膚上,讓她無地自容。
溫景然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將葉沁悠稍稍擋在身後。
“這位老夫人,您說話是不是太難聽了點?”
“沁悠是我請來幫忙的,我們隻是在討論工作,請您放尊重些。”
“尊重?”
宴老太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
“一個水性楊花,不知廉恥的女人,也配談尊重?”
“你又是什麽東西?也敢來教訓我?”
葉綰綰見狀,連忙上前扶住老太太,一副焦急又委屈的樣子。
“奶奶,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麽辦?”
她轉向葉沁悠,眼眶一紅,淚水說來就來。
“姐姐,你怎麽能這樣呢?奶奶身體不好,你就算不喜歡哥哥,也不該這麽刺激她老人家啊。”
“我知道你喜歡溫學長,可……可你也不能腳踏兩條船,一邊跟哥哥不清不楚,一邊又……”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和那句“腳踏兩條船”,無疑是坐實了葉沁悠的“罪名”。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錘子,將葉沁悠釘在了恥辱柱上。
葉沁悠渾身冰冷,氣得發抖。
她看著葉綰綰那張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臉,隻覺得一陣惡心。
原來如此。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設計的。
是她故意把老太太帶到這裏,故意讓她看到這一幕。
多麽拙劣,卻又多麽有效的栽贓。
“我沒有。”
葉沁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看著宴老太太,一字一句。
“我沒有腳踏兩條船。”
“我和溫學長,清清白白。”
“信不信,由你。”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再卑微地解釋。
麵對一個已經給你定了罪,並且根本不想聽你辯解的人,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隻會顯得更加可笑。
這份倔強,在宴老太太眼裏,卻成了不知悔改的鐵證。
好,真是好!
死到臨頭了,還這麽嘴硬!
宴老太太氣得眼前陣陣發黑,她指著葉沁悠,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好!好得很!”
“我們走!”
她猛地一甩手,拽著還在“勸解”的葉綰綰,轉身就走。
那決絕的背影,像是在宣告一場審判的結束。
葉綰綰被她拉著,還不忘回頭,給了葉沁悠一個充滿了得意和怨毒的眼神。
咖啡館裏恢複了安靜。
可那些若有似無的議論聲,卻像潮水一般,將葉沁悠淹沒。
她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四肢百骸都泛著冷意。
溫景然看著她蒼白的側臉,眼底充滿了歉意和擔憂。
“沁悠,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如果不是他約她出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葉沁悠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慢慢地坐了回去。
她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又酸,又澀。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什麽都沒做錯,卻要無端承受這樣的羞辱和詆毀。
而那個始作俑者,卻可以扮演著無辜的角色,享受著勝利的果實。
憑什麽?
一股從未有過的疲憊和厭倦,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真的……累了。
……
宴家老宅。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客廳裏,宴老太太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臉色鐵青,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
葉綰綰跪在她腳邊,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奶奶,都怪我……都怪我不該多嘴,把姐姐的事情告訴您……”
“我不該帶您去那個咖啡館……嗚嗚嗚……哥哥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怪死我的……”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悄悄地瞥向站在一旁的宴垣。
宴垣從公司回來,就被管家告知老太太氣得不輕,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如鬆,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那雙深邃的黑眸裏,卻像是結了冰,寒氣四溢。
他甚至不需要問,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無非又是葉綰綰的那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
他隻是沒想到,自己的奶奶,會這麽輕易地被她挑唆,甚至親自跑到外麵去,上演一出捉奸的鬧劇。
這簡直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