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麽困難啦,”雲珍兒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就是手頭有些緊,你也知道的嘛,奶奶喜歡做善事,總是從家裏拿錢,這些年咱們大房的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地,到如今,我連嫁妝都沒有攢起來呢,我娘經常急得在夜裏偷偷抹眼淚,可我爹又愚孝,我能有什麽辦法?眼看年紀一天天大了,僅有的幾次媒婆上門提親,想要求娶我的還都是些家境不好的人家,家境不好就算了,人也不怎麽樣!”

雲珍兒越說越沮喪,頭也越埋越低。

“那你現在是想要我怎麽幫你?”雲芍藥心軟了。

“你、你那兒缺個人幹活嗎?”雲珍兒不好意思地問道,“我聽說你讓人挖地窖、搭建竹寮、剝竹筍……給的工錢都不低呢。所以我想著、我想著,我一天到晚繡繡荷包,手裏也攢不下幾個錢來,不如去你那兒尋份事情做,也免得年紀越來越大,婚事也越來越尷尬。”

“也行!”雲芍藥點了點頭,“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我那能兒分給你的都是些辛苦活,我也不確定你能不能吃得下苦。”

“能能能,我肯定能!”雲珍兒笑開了花。

“工錢三十文一天。”

“太好了!”雲珍兒激動了起來,便是男人們去鎮上做短工,一天也拿不到這麽多的工錢呢,“芍藥丫頭,謝謝你願意這麽幫我,我真的、我真的感激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說著,雲珍兒熱淚盈眶。

“別哭啦,你好好幹就行了。隻不過,我那裏確實是辛苦活,你也知道嘛,餐飲是勤行,不勤快是賺不到錢的!”雲芍藥笑道。

“你放心,我肯定勤快,我又不是傻了,哪會願意放棄這麽好的活兒?”雲珍兒擦了一把眼淚,連連保證道。

她在家熬瞎了眼睛,繡上好幾天的功夫,一個荷包也就勉強能賺十文錢,費時費力又費心,哪比得上在雲芍藥這裏做一天辛苦活賺的錢多?

有這麽好的機會,她哪裏會不珍惜呢!

芍藥可真是個好丫頭,她心中暗想,她以後也應該經常在娘麵前給她說說好話了,讓娘別總是對她有偏見。

解決了一樁心頭大事之後,雲珍兒的心情好了不少,跟雲芍藥說說笑笑了起來。

雲珍兒送了雲芍藥兩個村子之後,就哼著歌兒回去了。

雲芍藥回到村裏,發現村民們看她的眼神,又不一樣了。

許多村民一擁而上,將她圍在了中間,臉上不複之前的鄙夷之色,一個個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哎呀,小雲氏回來了呀!快來嬸子家裏坐坐,辛苦一天了吧?進來喝口水!”

“之前我們不該亂說話,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你這麽厲害,對你說了那麽多不中聽的話,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啊!你就當我們都是些沒見識的愚民。”

“小雲氏,你可真是太神了!人家以前說,幹各行要看祖師爺賞不賞飯吃,我還不相信,見識了你的醫術之後,我算是徹底信了!你瞧瞧,邱大娘的兒子拉肚子都虛脫成那樣了,你開的方子多簡單啊,人家一喝,馬上就好了!這不就是神醫嘛,你才看了幾本醫書就這般了得了,以後看的醫書多了,那豈止這點成就?怕是達官貴人都要請你去看病呢!”

……

雲芍藥的臉上帶著客氣而又和氣的微笑,他們之前對她惡語相向的時候,她沒有氣急敗壞,他們現在圍上來誇她的時候,她也沒有激動萬分。

她跟激動的村民們打了個招呼之後,就回了宋家三房。

一家人吃完晚飯之後,雲芍藥說想出去走走,就主動承擔起了去山上給宋鴻之送飯的職責。

走在給宋鴻之送飯的路上,雲芍藥的眉眼間滿是擔憂之色,說起來,宋鴻之的病,是真的拖不得了。

自己一定要想辦法找一個合適的契機啊!

若是有了一個合適的契機,大家就不會把她往妖魔鬼怪的方向上想,隻會認為她真的是醫學上的天才,她治好了宋鴻之的病,也就會顯得合情合理起來。

當然,如果實在是遇不到一個合適的契機,那麽,她一定要想辦法製造一個契機出來。

隻是暫時不是製造契機的時候,她還是不要太操之過急了,免得到時候適得其反。

壓下了心底的這些念頭之後,雲芍藥給宋鴻之送了飯,回去繼續拿雕刻刀在木板上刻起了弓弩的構造圖,一直到深夜才入睡。

第二天一早,雲芍藥帶著小四嬸兒去了官道上,今日雲珍兒也過來了,與她們二人手腳麻利地忙活到了大下午。

有了雲珍兒的加入,雲芍藥和小四嬸兒果然輕鬆多了。

雲珍兒臨走的時候,雲芍藥將她一天的工錢付給了她,喜得她熱淚盈眶,上前狠狠地抱住了雲芍藥,直說後悔這些年對她慘痛遭遇的漠視。

雲芍藥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掏出手帕遞給她擦眼淚。

要說當年的那些事情吧,那時候雲珍兒也隻是一個小孩子,她又有什麽能力去改變這一切呢?

在人前的時候,雲珍兒這孩子對原主的遭遇置之不理,這情有可原;在人後的時候,對於原主的遭遇,雲珍兒幫了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她也不能強求。

今天,她將雲珍兒的做事態度看在了眼裏,她的本性或許自私冷漠,但她同時也是個做事踏實的姑娘,這便夠了。

反正,她的本意也隻是找一個做工的人,而不是找一個推心置腹、肝膽相照的朋友。

收拾好東西之後,她就和小四嬸兒回到了桃源村。

雲芍藥進了宋家三房,發現家裏又多了一些變化。

院子裏多了一些珍稀的花,那些花被花農打理得很好,即便是在初春這樣寒冷的季節依然開成了花球,在淺淡的陽光下,美得就像一個朦朧的夢。

風兒送來了花兒的清香,絲絲縷縷、飄飄渺渺,圍繞在寧靜的農家小院。

屋裏的書桌上關於科舉考試的書都被收了起來,堆積如山的是一本本嶄新的醫書,散發著淺淡的墨香味。

屋裏的屋裏的圓桌上還放了一個糕點盒子,糕點盒子有很多層,每一層都放著精致的點心,像是一幅幅美麗的畫。

這時候宋明之從門外走了進來,將糕點盒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嚐嚐看喜不喜歡這個味道。”

宋明之還記得她喜歡紅棗,所以從鎮上回來的時候,紅棗糕特意多買了一些。

雲芍藥拿起一塊紅棗糕,輕輕地咬了一口。

“好吃!我把大家叫過來一起吃!”雲芍藥笑著將手裏剩下的糕點吃完,舔了一下手指,臉上帶著淺淺的梨渦,“再留一些給三弟。”

“對了,你喜歡吃哪種糕點呢?”她側頭凝望著他,認真地問道。

她的眼裏仿佛裝有星辰大海,令他看上一眼就逃不出來,隻能順著她的話說:“你吃就好,我無所謂。”

“你也吃呀!”雲芍藥淺笑盈盈,若灼灼桃花。

宋明之並不愛甜食,隻是因為她偶爾會在家裏做雙皮奶,所以他會吃雙皮奶。

雲芍藥拿起一塊糕點遞到他的唇邊,宋明之一口咬下,那糕點在舌尖融化開,甜蜜的滋味瞬間沁入到了心裏。

他的唇形很美,薄而潤,色澤豔,猶如玫瑰花瓣,讓人有想親吻的欲*望,可他的氣質卻又是那般清華絕倫。

此時,他的唇邊還沾了一些糕點屑,這讓她覺得自己像個罪人,將一個謫仙拉入到了凡塵之中。

她像是觸電一樣,趕緊收回了自己的手,臉上起了一層紅霞,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眼神閃躲。

“我去叫他們過來!”她忙不迭地轉過了身,像是逃離一樣離開了。

於是,宋明之又拿起了一塊紅棗糕,垂著眸子細細品嚐,因為她愛吃,也因為她喂過他一塊,對紅棗與糕點無感的他,在這一刻愛上了這種甜蜜的味道。

以前他沒有口腹之欲,現在你若是問他最愛吃的是什麽,他一定會堅定地告訴你--紅棗糕。

他又回想起了她臉頰紅紅、眼神閃躲的樣子,心跳驟然加速,這寒冷的初春也因此變得溫暖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宋家三房剛用過早膳,便聽到村裏又吵鬧了起來。

雲芍藥打開門,遠遠地朝吵鬧的地方看了一眼,就被走過來的王大娘拉了一把。

“別在這裏看了,想看熱鬧就往近點湊嘛。”王大娘拉著她說道。

“我沒有想看熱鬧,我還有事兒呢,得回去準備準備了。”雲芍藥想要掙脫王大娘的胳膊。

可王大娘幹了多年農活,力氣大得很,哪是她能輕易掙脫的?

“就看一會兒嘛,耽誤不了什麽功夫的!哎,你看到沒有,吵鬧的地方好像是周大夫家門口呢!咱們快過去看看吧,周大夫不是跟你家有恩怨嗎?他要是和別人鬧了起來,剛好你看了也能解氣!”王大娘嘰嘰喳喳地說道。

“我跟周大夫家沒有恩怨,他上次不肯賣藥材給我也是無可厚非,你可千萬別想多了。”雲芍藥無奈地說道。

“知道啦,知道啦!”王大娘才沒有聽進去,她不耐煩地說道,“咱們快走吧!”

雲芍藥強行被王大娘拖到了周家門前,此時,周家門口已經圍了一堆的人,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門口邊張望著。

在周家大門口的空地上,一個男人拄著拐杖正痛苦地呻*吟著,旁邊站著他的妻子,正叉著腰與周大夫的娘子對罵著。

“本來就是你們家的問題!你們還非要推脫責任,現在我相公的腳已經疼得沒辦法下地幹活了,我告訴你,要麽賠錢,要麽跟我們上公堂,否則,這件事情沒完!”男人的妻子彪悍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