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不如帶著孩子去周大夫那裏走一趟,讓周大夫多給他開幾天藥,那她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留在宋家三房多待幾天了。
想到這裏,宋老太太拉著宋宣之的手,就朝門外走去。
“奶奶,你要帶我去哪裏呀?”宋宣之不解地問道。
“我帶你去找周大夫,讓他多給你開幾天藥。這幾天你什麽也不用管,隻管安心在家養病,奶奶會照顧好你的。”
宋宣之心中暗想,我都感染了風寒了,你卻連一頓午飯也不肯給我做,還談什麽會好好照顧我?
這不是笑話麽?
“奶奶,我的病已經好了。”雖然他不想讓宋老太太留下,但他說的也是實話。
“這才喝了早上那一頓藥吧,怎麽可能就好了?小孩子不要撒謊!”宋老太太板著臉訓斥了他一句。
“我的病真的好了,現在額頭涼涼地,手腳也熱乎了起來,穿兩件衣服就不覺得冷了。”
宋老太太不相信,站起來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又抓起了他的手。
她見他額頭真的涼了下來,手也熱乎乎地,臉上頓時就浮現了一層不悅之色。
“我帶你去周大夫家看看!”宋老太太不甘心地說道。
宋宣之被她強行拽著來到了周大夫的家門口,宋老太太敲開了周家的大門,周大夫一看到宋宣之,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看了。
“周大夫,你快給我孫兒把把脈,看看他現在怎麽樣了,”宋老太太連忙說道,“我這孫兒老實,現在就聽小雲氏的話,吃了她熬的一頓藥,就說自己已經病好了。你再給他看看,他還需要吃好幾天藥,對不對?”
“俗話說得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感染風寒可大可小,病情要是不嚴重,吃個一兩天的藥也就好了;病情要是嚴重,恐怕得吃個五六天,還得臥床休息。”
“他病得很嚴重!今天可是降溫了呢,昨晚一定特別冷!”宋老太太堅持說道,“你快給他看看,然後多給他開幾天藥!最好開個五六天!”
想到宋家三房不僅藏有幾百兩銀子,而且還有蛋又有肉,宋老太太就舍不得現在就走,於是又加了一句:“不,你還是給他開個七八天的藥吧!”
宋宣之無奈地說道:“奶奶,我的病真的好了!”
“我說沒好就沒好,快讓周大夫看看!回頭看病的錢就先賒著,讓宋家三房出這個錢!”宋老太太掐了他一把,掐得宋宣之倒抽了一口氣。
他被宋老太太推到了周大夫跟前,周大夫仔細端詳了一下他的氣色,發現他的精神頭竟然真的很好,已經與常人無異了。
然後,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給他把了一下脈。
周大夫驚訝極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平複了激**的心情。
“他的病已經好了!”周大夫不快地說道。
他原本以為雲芍藥拿一堆藥回去,隻是在瞎折騰!
沒想到,她開的方子竟然比他還厲害,而且用藥十分精準,隻是一頓藥的功夫,就讓他生龍活虎了。
周大夫的心底升起了一股危機感,他害怕幾年之後,自己在村裏的地位會被她取而代之。
“你們快走吧!”此時的周大夫很不開心,砰地一聲就關上了大門,回屋裏懷疑人生去了。
宋老太太被那陡然間的關門聲給嚇了一大跳,氣得跺了跺腳,然後,又在宋宣之的胳膊上狠狠地擰了一把:“都怪你!沒事吃她的藥幹嘛?”
害得她的如意算盤都落空了,宋宣之的病好了,她現在恐怕又得想新的法子,留在宋家三房了!
“奶奶……”
“閉嘴,奶奶現在心情不好!”宋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將他扔在了周大夫家門口,一個人氣呼呼地回了宋家老宅。
周家大門口發生的事情,自然逃不過左鄰右舍的眼睛,很快,雲芍藥治好了宋宣之的事情就在整個村裏不脛而走了。
“你聽說了嗎?小雲氏隻給他們家四娃子喝了一碗藥,就讓他藥到病除了!”
“她在周大夫家大門口答得那麽好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到了!唉,這種事情咱也是羨慕不來,那都是祖師爺賞飯吃!”
“哎喲,真是奇了喲!隻可惜她是個女人,她要是個男人,肯定能憑借天賦去鎮上的醫館混口飯吃!”
……
眾人熱切地議論著這件事,人人對她都是一番羨慕嫉妒恨。
這邊,宋老太太回到宋家老宅之後,心裏越想越不痛快。
沒過多久,江姍姍就過來了。
“娘,銀子找到了嗎?”江姍姍熱切地問道。
“沒有,”宋老太太沒好氣地說道,“我都把屋裏給翻遍了,鬼知道他們藏在了哪裏!”
“娘,你不會是在說謊吧?那些銀子是不是被你獨吞了?”江姍姍一臉不信任。
“我能吞得下那麽大一筆銀子嗎?”宋老太太撇了撇嘴,“真要是我拿了,現在他們宋家三房就鬧起來了,說是家裏遭了賊,能到現在都沒動靜嗎?”
江姍姍一想,宋老太太這話說得也對。
“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還能怎麽辦?我現在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那死小子的病都好了,我還有什麽理由繼續留下去?”宋老太太越想越氣。
江姍姍沉默片刻之後,對宋老太太說道:“娘,我倒是有個主意!”
“什麽主意啊?”
“娘附耳過來。”江姍姍轉了轉眼珠子,趴在她耳邊低聲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這是不是太毒了?”宋老太太的眼中劃過了一抹猶豫之色。
“不過是個撿來的野種,有什麽好值得心疼的?別說隻是讓他受傷了,就是讓他死了又如何?他吃了咱們老宋家這麽多年的米,也該為咱老宋家做點貢獻了!”
“說得也對!”宋老太太向來對這個撿來的孩子無感,便讚同地點了點頭。
“娘,那你現在就去做吧。”江姍姍慫恿道。
宋老太太點了點頭。
她出門之後,又去了宋家三房,抓著宋宣之的手,又是一陣噓寒問暖。
然後,就說要去門外的大樹下給他做一個秋千,讓他沒事的時候可以**秋千玩兒。
宋宣之畢竟隻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一聽這話自然非常感動。
宋老太太又說讓他躺在**好好休息,她這個老太婆身體十分硬朗,而且搭秋千就是兩條繩子,一塊木板的事情,根本不累,不讓他過來幫忙。
宋宣之便點了點頭,想著除了宋老太太之外,一家人還沒吃午飯,就鑽進廚房張羅去了。
宋老太太找來了一塊木板和兩根繩子,將繩子搭在了大樹上麵橫伸出來的粗枝上,然後又將繩子和木板給綁好了。
她從宋家老宅過來的時候,偷偷地揣了一把剪刀,此時見秋千已經搭好了,就拿出剪刀開始剪秋千上的繩子。
而這一幕,剛好落在了回家的雲芍藥眼中。
“奶奶,您在做什麽呢?”雲芍藥疑惑地問道。
“我、我沒做什麽呀!”被抓了個正著的宋老太太眼神閃躲,顯然是心虛極了。
“您怎麽把秋千的繩子給剪斷了?”
“呃……我想換根繩子!再說了,不是還沒斷嗎?”宋老太太尷尬地說道,“小四在屋裏做午飯呢,你快去幫忙吧!”
雲芍藥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今天都到這個時辰了,家裏的午飯還沒做好,但是她也沒有多問,直接背著背簍進了廚房,接過了宋宣之手裏的活兒,讓他出去玩兒了。
宋宣之跑到了外麵,一眼就看到了搭建好的秋千,頓時興奮了起來!
“還愣著幹什麽?快坐上去,奶奶來推你!”宋老太太的臉上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
宋宣之訥訥地點了點頭,激動地坐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抓緊了兩旁的繩子。
宋老太太在他身後推著他,一下又一下地將他往高處拋。
那段麻繩已經被她用剪刀剪斷了三分之二,隻剩下了脆弱的三分之一,這樣的繩子哪經得起這麽劇烈的運動?
還不到五下,宋宣之就在拋起的過程中摔了出去,滾進了不遠處的排水溝裏!
好在除了腳踝被扭傷了之外,身上倒是沒有什麽大礙。
宋宣之的嚎啕大哭,引來了雲芍藥和宋墨之,雲芍藥將他從排水溝裏拉了上來,問明了他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雲芍藥將他放在了宋墨之的懷裏,走到了秋千旁邊,踮起腳尖看了一眼高處的麻繩,然後又看向了身旁的宋老太太:“奶奶,之前的那根繩子快要被您剪斷了,您不是說您要換根繩子嗎?為什麽繩子沒有被換掉呢?”
“我年紀大了,容易忘事兒。”宋老太太理不直,氣也壯。
雲芍藥不想跟長輩爭辯,給宋宣之做了一番簡單的檢查之後,去村裏的大戶徐家那裏借了跌打藥油,脫下了宋宣之的鞋子,給他用藥油按摩腫脹的腳踝。
“既然這件事情是因為我老糊塗了,才發生的,那就讓我留下來照顧小四幾天吧!”宋老太太迫不及待地說。
“不用了,您年紀大了,又是長輩,哪有讓您照顧小四的道理?”雲芍藥搖了搖頭,“就是我同意讓您留下來,明之也不會同意的,這要是傳了出去,落在了別人的眼中,不是說我們宋家三房的人大不孝嗎?”
“這有什麽?不過是祖孫一家親!”宋老太太急切地說道。
雲芍藥依然拒絕了她,可是宋老太太非常堅持,圍在雲芍藥耳邊說個不停。
最後,雲芍藥沒了辦法,隻好同意她每天過來。
宋老太太達成所願之後,就在廚房裏夾了一些小木炭,放進小手爐裏,提著去村裏轉悠了。
雲芍藥在她走了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雖然老太太的說法天衣無縫,可她用剪刀剪繩子的那一幕始終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還有她在麵對她時那閃躲的眼神,怎麽想怎麽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