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三王爺才會不顧王命,返回京城,將京城弄得滿目瘡痍;因為你,太子和三王爺兄弟之間才會反目成仇;更是因為你禍亂朝綱,所以天降災伐於大景啊!”
“昔日有幽王因媚妃一笑而亡國,今日有……”那名禦史痛哭流涕,對著穆如月戟指怒罵。
自古以來,文人最難纏。
占上風時,他們的嘴巴能像蓮花一樣,死的也能說成活的;落下風時,他們會極盡謾罵,歪理一套一套,嘴巴比最毒的毒蟲還要毒。
所以,寧和粗魯人吵架,不和讀書人講道理。
“夠了!”淩末凡勃然大怒,聲音中蘊含著一絲內力,不啻於一聲驚雷,轟然炸響在朝堂上。
天子一怒,天地失色。
恍惚間,眾人仿佛麵對著一頭震怒的巨龍,巨龍銅鈴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那名戟指怒罵的禦史。
那名禦史身軀猛烈地顫抖著,淩末凡一眼望來時,他的身上陡然一沉,似背負著一座大山,且巨山的分量在不斷地加重。
“撲通——”
他終於承受不住,跪了下來。
“邊關告急,異族侵略,不見爾等忠君愛國之士抵禦外敵!景帝修道十八載,懶政怠政,致景國國力衰弱,民生凋蔽,不見爾等忠君愛國之士上諫!如今大景災情頻發,爾等忠君愛國之士不商議如何賑災,卻在為自己的私欲在朝堂上你爭我奪!明明是你們這群妖魔鬼怪禍亂朝綱,卻顛倒黑白,將景國之禍,嫁禍於我妻子!哼,這便是你們的一腔熱血?來人!”
說到這,淩末凡大袖一揮,黑色蟒袍如同墨雲般翻卷,眼眸如星辰冰寒明亮。
“在!”王首領出列,拱手道。
“聖人曰,忠君之士蒙冤,便會是一腔碧血,血濺三尺白綾。王楓,砍下顧禦史的頭顱,我倒要看看他的血是否是碧血,是否真會血濺三尺白綾,半分不落地上?”淩末凡殺意滔天地喝道。
他本想以緩和的手段登上皇位,畢竟初登大寶,人才欠缺,龐大的國家機器還需要人維持。
但偏偏這群人不思己過,不顧景國大義,更甚者將一盆髒水潑向了穆如月。
特別是後者,淩末凡絕不能忍。
既如此,他便要施展雷霆手段,以殺止惡!
“是,陛下!”王楓快步走上到癱倒在地的顧禦史身邊,一把抓住他,當著群臣的麵。
“噌——”
寶刀出鞘,劃出了一道雪亮的光芒。
“閉上眼睛——”
穆如月耳旁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前一秒,霸氣無雙,後一秒又溫柔無限。
生怕穆如月不聽他的,淩末凡身形一閃,已擋在了穆如月身前,不讓她看那一抹血腥的場麵。
確切地說,是不想讓顧禦史那肮髒的鮮血汙染了穆如月的眼睛。
身後的淩無咎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哎,一步錯,步步錯啊,終究讓他占了先機,贏得了美人,又贏得了天下。
天下倒無所謂,關鍵是美人……
一想到這,淩無咎內心五味陳雜,頗不是滋味。
“哢擦——”
一個大好頭顱咕嚕嚕地滾了下來,那顆頭顱兀自保持著驚駭、絕望的神情。
顧禦史對麵,賈公公手持著白綾。
這個老太監身手敏捷,也不知道從哪裏扯來的白綾,在王楓執行砍頭之刑的時候,出現在了顧禦史身前。
看著依舊潔白如雪的布匹,賈公公尖聲尖氣地說道:“未曾有碧血湧出,白綾上亦未沾到半滴鮮血,看來顧禦史的忠君愛國,都是放在嘴上的呀。”
腥臭的鮮血,躺在血泊中的屍體,彌漫著整個大殿。
眾人呆呆地望著眼前這一切,就連陷入癡狂的沐王爺也逐漸清醒下來。
望著眼前血淋淋的一幕,他們的腿肚子在輕輕打顫著,他們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
眼前這個主,那可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真要激怒他了,別說區區一個顧禦史,就是這滿朝文武,他都是夠膽能揮下這屠刀的。
“那麽——”淩末凡頓了頓,眸光冷厲地掃視著眾人,道,“誰還有意見?”
群臣莫不敢對。
“請陛下著皇冠,穿龍袍!”賈公公拋下白綾,快步走到帝座旁邊,尖銳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朝堂。
淩末凡轉身看了穆如月一眼,穆如月點了點頭,鼓勵他前去。
淩無咎絕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絲妒忌,一聲微不可聞的冷哼從鼻翼間吐了出來。
淩末凡恍若未聞,目露精光,忽然一把抓住穆如月的小手,兩人快步朝著帝座走去。
“著皇冠,穿龍袍!”賈公公望著淩末凡和穆如月,微一猶豫,繼續喊道。
按照慣例,穆如月隻是王妃,是沒有資格站在這裏,一同和淩末凡接受加冕儀式的。
不過那是慣例,今天打破的慣例還少嗎?
早有太監準備好了皇冠和龍袍,他們小心翼翼地將皇冠和龍袍穿戴在了淩末凡身上。
明黃色的衣袍,身上九條真龍騰雲駕霧,迥然於景帝的垂垂老矣,愈發襯托得淩末凡英武神威。
望著前方那座寬大的髹金雕龍木椅,淩末凡深吸一口氣,一步步緩緩走了上去。
期間,手掌心中的那隻小手掙紮著,想要擺脫他,讓他獨自前行,但仍舊被他牢牢握著。
眾人目露奇光,即便是賈公公嘴唇翕動,有幾次差點忍不住想要出聲。
但最終還是按捺住了那份心思。
三王爺淩末凡,是百年難遇的明君之才;而他這位王妃,不,已經是皇後了,則是千年難遇的奇女子。
當日在道觀外,賈公公依稀聽到了一陣不遜龍吟聲的鳳鳴呀。
也許,隻有龍鳳合璧,方能拯救支離破碎的大景。
和賈公公的心思不同,下方的群臣則完全被淩末凡和穆如月的手段給震懾住。
顧禦史的鮮血還沒冷去,他們哪裏還敢說半個不字?
“一起坐!”看出了穆如月心中遲疑,淩末凡霸道又溫柔地抓著她的手,一道坐在了寬大的髹金雕龍木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