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西戎王大驚失色,大祭司的話不啻於一聲驚雷,它帶給西戎王的震撼甚至比阿施郎被抓,阿施妲失蹤的消息還要大。

“大祭司,速速占卜一卦,找出阿施妲的藏身之處。這孩子,是越來越頑劣了。”西戎王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太過縱容這孩子了,平時鬧鬧也就算了,現在居然將主意打到了祭祀一族的聖物上。

這可如何是好?

“阿施妲已經去了大景。”

不用西戎王提醒,大祭司已經推測出阿施妲的去向。

大祭司受到的打擊根本就不比西戎王小,要不是他感應到了吞天蟾的氣息,他還不知道封印在祭壇上的聖物被盜了呢。

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

吞天金蟾也就算了,那龜竹,若是……若是……大祭司不敢往下想了。

“那……怎麽辦?”西戎王無力地癱倒在鋪著虎皮的椅子上。

“大王,還發生什麽事了?”大祭司發現了西戎王的異狀,僅僅是阿施妲的事,絕不會如此。

西戎王將何若之的書信遞給了大祭司。

大祭司看完後,麵沉似水:“沒想到大景居然這般強大,但王子出征前,祭祀應該占卜過,理應得到預警啊,為何……”

然而此時已經無暇想這些細節,當務之急是如何保住阿施郎的性命。

“王子要救,阿施妲不能交。”大祭司迅速作出了決定。

“燕山軍凶猛,何若之又是狡黠之人,若不交出阿施妲,如何救下阿施郎?”西戎王憂慮地說道。

“阿施妲鮮少踏出草原,何若之為何要用阿施妲交換阿施郎?難道是……”大祭司麵色微微一沉,似想到了一個可能。

“大王且寬心,我親自去和何若之談一下。若他不肯放人,我自有辦法保王子性命。”說著,大祭司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出了金色大帳。

說來也奇怪,他的動作明明很慢,但行走的速度卻非常快,前一刻還在西戎王跟前,下一刻,已在了百步之外。

聽說大祭司親自出馬,西戎王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些,眼見大祭司遠去,西戎王大聲喊道:“大祭司,莫忘了將阿施妲帶回來!”

既然出馬,索性將阿施妲帶回來。

遠處的大祭司身形微微一頓,很快消失在了西戎王的視線中。

……

燕山。

此時已漸漸入秋,燕山風大,天氣頗涼。

何若之披著一件白色的裘衣坐在椅中,麵色蒼白。

“軍師,山野風大,您還是回去吧,一有動向,我便會告訴您。”身後的將領,擔心地說道。

軍師本就身子骨弱,傷勢未愈,這幾日和西戎軍交戰,更是殫精竭慮,將領很是擔心軍師的身體。

“無妨。”何若之搖了搖頭,消瘦的臉頰上,一雙眼眸愈發的大而明亮。

“咦?”他似看到了什麽,拿起袖中的望遠鏡,向山下望去。

望遠鏡中,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正拄著拐杖,一步步朝這邊走來。

“大祭司?沒想到這次居然會是他……”何若之若有所思。

大祭司嗎?

將領臉色微微一變,西戎的祭司雖然和蠻師不同,並無戰鬥力,但身份尊貴,更遑論大祭司了,他怎麽會孤身前來景國大軍中?

“全員戒備。”何若之麵色平淡。

將領神色一凜,他知道軍師越是平淡,就越說明他重視這個對手。

隨著軍令傳下,整個軍營全員戒備起來,除了森嚴的軍隊外,暗處還隱藏著弓箭手。

不久,一個白袍老者出現在了軍營外。

軍營大門是敞開的,老者拄著拐杖,對著軍營行了一禮,而後緩步走了進來。

“篤——”

拐杖拄著山石,發出了一陣陣沉悶的聲音,很快,大祭司走到了何若之的對麵。

軍營中森寒的殺意,並未讓大祭司神色有任何變化。

“何先生——”大祭司微微欠身。

“大祭司,請恕若之身體有疾,不能行禮。”何若之說道。

“軍師辛苦了,老朽前來,是為阿施郎的事,可否賣老朽一個麵子,放了阿施郎。老朽可以保證,十年內西戎對大景秋毫不犯;老朽也可為大景前程占上一卦,如何?”大祭司開門見山說道。

大祭司的占卜,即便是在西戎,也是十分罕見的。若非西戎遇到生死之機,大祭司才會出手占卜。

所以,大祭司這番話是滿懷誠意的。

何若之搖了搖頭,歉意道:“我能感受到大祭司的誠意,隻是此次,非阿施妲不換。”

大祭司蒼老深邃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異色,道:“為何?”

何若之微微一笑,道:“大祭司何不占上一卦,屆時不就知道?”

大祭司搖了搖頭:“天機豈是那麽容易預測,若非迫不得已,我等祭祀也不願窺測天機。”

何若之目光微有異色,看來祭祀的占卜,並非沒有代價的。

“何先生,阿施妲是我弟子,她能做的,我亦能做。可否用我來換取阿施郎殿下,如何?”大祭司繼續說道。

“哦?”何若之麵露詫異之色,他沒想到大祭司居然會提出這個方案,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是為了阿施郎,還是阿施妲?

如果是為了前者,想必阿施郎是延續西戎氣運的關鍵人,那阿施郎更不能留了。

如果是為了阿施妲,那麽喜歡窺探命運軌跡的大祭司,是不是已經窺探到大景需要阿施妲來救大景皇帝呢?

見何若之沉默不語,大祭司輕輕一歎:“何先生,你是聰慧之人,但有些事,有些現象會超出你理解的範疇。聽我一句,大景的鐵蹄就勿踏過燕山了,這是為西戎,也為大景好。”

“當然,莽蒼之地也同樣如此。”大祭司拄著杖,蒼老的目光遙遙望向了東方。

聽到大祭司這麽說,何若之蒼白的臉色忽然微微一笑,聲音也如燕山的風一般,飄渺而冷漠:“大祭司,西戎和東厥的鐵蹄踏入大景的土地時,怎麽不見你說這句話?還是說西戎和東厥的土地不容踐踏,我大景就容異族欺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