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還是不信我,也罷,像你這等聰明絕頂的人,是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耳聽不如眼見,我親自帶你過去看看……”說著,大祭司手中的拐杖輕輕杵了杵地。

“咚——”

杖尖撞擊在腳下的山石,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何若之身後的將領冷笑一聲,軍師身體孱弱,且大景和西戎水火不容,軍師怎麽可能跟大祭司走?

隻是——

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身穿白袍的大祭司隨著“咚”的一聲,身軀一陣搖曳後,竟漸漸消散。

哪裏還有大祭司,大祭司所站的地方,赫然是一個一指高的木偶,木偶容貌蒼老,一身白袍,和大祭司有七八分相。

祭司的李代桃僵之術!

將領一驚,連忙望向何若之,隻見何若之雙手握著扶手,眸光望著前方,唇角依舊保持著淡漠的冷笑。

“軍師——”

將領心中有一股不詳的預感。

山風吹過,何若之一動也不動,甚至連眸光和微笑都沒有任何變化。

將領的臉刷得一下白了,眸中透著恐懼和無助。

“軍師,您能聽到我說話嗎?”

……

隨著“咚”的一聲,一陣無形的漣漪擴散過來,何若之下意識地伸手擋著,但漣漪無視他的阻擋,穿透他的身體。

“這——”

何若之一臉驚訝,因為雖然身處燕山,但周圍並無大景的軍隊。

“大祭司,你可要想清楚,若是對我不利,阿施郎必死無疑!”何若之處變不驚,寒聲道。

身前的大祭司卻一言不發,依舊杵著拐杖,一步步向前走去。

何若之驚異地發現,他竟隨著對方的步伐,緊跟著大祭司。等等,他的腿不是傷勢未愈嗎?

一想到這,何若之忍不住俯下身,捏了捏他的腿,隻是還未碰到他的腿,手指就穿梭過去。

這到底怎麽回事?

何若之一臉震撼,雖然他聰明絕頂,但還是首次遇到了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

難道他已經被大祭司用神鬼莫測的手段害死了?

現在是他的魂魄?

“你的肉體並沒有事,我隻是通過秘法,將你的神魂短暫召喚出來。放心,我並沒有惡意,隻是想帶你去一個地方瞧瞧,興許,這是你我的緣分。”

就在何若之猜想時,大祭司的聲音飄然從前方傳來。

何若之畢竟非常人,聞言神情微微一鬆,不夠他也好奇起來,大祭司究竟要帶他去看什麽。

還有,神魂真的可以出竅?

他好奇張望起來,周圍的景物不斷地後退,不過景物很奇特,隻能影影綽綽地看出一點山石模樣。

“這是一種奇特的域,你可以理解為這個世界的影子,現在我們在這片影子裏前行。當然,這片域不能倒影現實中的所有東西,比如生靈就不能,我們所見的,便是這些冰冷的山石。”大祭司解釋道。

域?

還真是奇特。

何若之鎮定下來,開始理解大祭司話裏的意思。

雖然背對著何若之,但對方的一言一行似都在大祭司的眼中,此時大祭司微微頷首,蒼老的臉上露出了讚賞的神色。

不虧是大景的第一軍師,這份鎮定,即便是他,也讚許要加。要知道,上一任大祭司帶他進入域時,他可嚇得半死,是便哭邊被師傅帶著走的。

當然,在何若之麵前,他自然不會提這些“陳年往事”。

“你究竟要帶我去看什麽東西?”何若之情緒已經恢複如初,冷靜地問道。

“待會你就知道了。”這一次,大祭司並沒有解釋,而是賣了一個關子。

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一直前行的大祭司忽然頓了頓,回首對何若之說道:“馬上到了,那裏是域無法到達的地方,待會無論看到什麽,請保持鎮定。”

見何若之點了點頭,大祭司用拐杖指了指何若之,何若之隻覺得周身湧來一股暖洋洋的氣息。

就在那股暖陽流遍全身的時候,陰沉的域消失了。

何若之何和大祭司的神魂處在了一處幽深的洞穴口。

那洞穴極大,似大地裂開的一條細縫,不知道深幾許,一陣陣陰冷的風從地穴裏吹出,伴隨著還有低低的哀嚎聲。

詭異、陰邪、不詳,這是何若之看到這個地穴的第一個反應。

“這裏,便是西戎的深淵之地,傳聞鎮壓著世間最邪惡的東西,而西戎的祭祀便是這深淵之地的看門人,防止這些陰邪東西從這裏麵散逸出來。”大祭司一邊解釋,一邊往前走。

這一次,他走得極慢,似極為小心。

“地底的陰邪之物最會蠱惑人心,我的術不一定能全部擋住這些陰邪,你要小心。”大祭司慎重地說道,但蒼老睿智的眸光中閃過了一抹奇異的光澤。

大祭司邁步走進深淵之地,何若之不由自主地跟上。或許是神魂的緣故,也有可能是大祭司施地術,兩人的神魂漂浮在地穴中,慢慢地向下沉。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像是汪洋中的一粟,漸漸地沉淪下去。

周圍的呼嘯聲越來越大,像無數的冤魂不斷在你耳畔低吟,即便有大祭司的術阻擋,依舊有些微弱的聲音傳了進來。

“若之——”

一個細細的聲音傳入了和何若之的耳中。

何若之聽到那個聲音,即便是神魂也不禁微微一顫,那聲音即便隔了那麽多年,依舊是那麽的清晰。

當他還是一個五六歲的和孩子時,他的山村,被西戎人的鐵蹄踏破,他的母親,為了救他,將他藏在地窖中,而她獨自跑了出去。

年幼的他,聽到了母親的哭泣聲、乞求聲、哀嚎聲。當時他並不清楚母親遭遇到了什麽,隻以為遭到了西戎人的毒手。

隻是如今,再度被地底深淵的邪靈喚醒那一段記憶,何若之已經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麽。

“若之,救救我,救救我啊!哪怕在地獄,我依舊無時無刻地承受著這種痛苦,救我,救我!”

母親的呼喚,像一根根尖針刺著何若之的心髒。

“我要……怎麽救你?”何若之雙目赤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