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度回憶這片記憶,他已經知曉母親當初遭受了什麽樣的侮辱!
“西戎人,這一切都是西戎人做的孽,殺光西戎人!”
“你身前的那個人,就是西戎人,殺了他,娘救解脫了,一定要殺了他!”
娘親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怨毒,一字一句地傳入了何若之的耳中。
前方,大祭司依舊帶著何若之一點點沉入地底深淵中,他的術輕柔綿和,柔和的能量匯聚成一個雞蛋殼護住了兩人。
大祭司渾然不知道,已有邪靈穿破了他的術,蠱惑著何若之。
何若之的神魂輕輕地顫抖著,他不知不覺地向前走了幾步,他甚至都沒有察覺到手中多了一把漆黑的短刀。
淒厲的聲音不停地回**在他的耳旁,如同魔咒一般,不斷地推動著何若之前進。
身前的大祭司全然無察。
何若之的眼眸如同一顆不斷旋轉色澤的琉璃珠,翻轉變幻,魔音不斷回**,但心中的一絲清明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
娘親早已葬身在西戎人的屠刀下,若真有怨魂,也斷然不會出現在這個深淵之地!況且,大祭司說過,這裏的陰邪之物最會蠱惑人心……
何若之停下了腳步,眼眸漸漸恢複了清明,待他神智清醒時,手中的墨刃,化為一陣黑煙消散。
害人之刃,是心底的殺機形成,殺機消散,墨刃自然潰散。
向下前行的大祭司露出欣慰一笑,雖然背對著何若之,但似能洞察到何若之的一舉一動,對何若之的反應極為讚賞。
冷靜、睿智,哪怕心頭有著無法愈合的傷痛和仇恨,但未被仇恨所蒙蔽。
大祭司露出微笑的時候,心頭忽然泛起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難道這真的是一場緣?
深淵不知道深幾許,向下前行的時候,淡金色的“金蛋殼”受到了一股無形力量的擠壓,微微變形。
大祭司麵色如常,帶著何若之繼續向下。而何若之這邊,耳旁邪靈的蠱惑聲不斷地變化著。
有用財富的,有用美色的,有用皇位的……
世間種種最誘人的東西,如一顆顆美豔的毒果,**著何若之去品嚐,何若之憑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冷靜,拒絕了這些**。
這時,向下前行的大祭司微微一頓,蒼老的麵容望向下方時,首次露出了凝重、恐懼的神色。
“何先生,這裏才是真正的深淵之地。”大祭司指著幽黑的下方,緩緩道。
何若之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隻見下方一片漆黑,那黑色超過了他所見過的所有黑色,即便光芒進去,也立刻被吞噬幹淨。
他和大祭司的光團,如同兩盞弱小的燈火,漂浮在黑暗上方。
蒼涼、寂寥,還有冷漠和陰邪,仿佛這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屏障,而上方的那些陰邪氣息,不過是屏障外那方世界散逸過來的氣息而已。
“西戎世世代代傳說,深淵之地封印著能滅世的大魔王,而我們祭祀,便是守護這裏的看門人,世代修補著這裏的封印。”大祭司抬起手,在前方輕輕一劃,下方漆黑的世界裏,忽然浮現出了一麵漫無邊際的平滑鏡子,隨著大祭司的手輕輕劃動,鏡麵綻出了一朵朵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複雜玄奧,仔細看,是一個個複雜的封印之符。
大祭司仔細地看著這些封印之符,一旦看到封印之符稍有破裂的跡象,便會揮動手掌,上方便會有一道光芒落入符文之中。
“祭祀聖物有吞天金蟾,它既可吞噬國之氣運,又可吞噬天地靈氣,而它吞下的國運和靈氣,大部分便會落入這裏,供祭司修補符文。”大祭司一邊修補符文,一邊解釋道。
上空不斷落下的光芒,便是吞天金蟾吞下的靈氣和國運。
“這和大景不能攻打西戎有什麽關係?”何若之一臉震撼,眼前這一幕超出了他的認知,但他還是問出了心中疑惑。
修補符文的人是大祭司,並不是西戎人,大景隻要保留西戎的祭司,就依舊可以鎮壓這裏的封印。
“當然有關係。”大祭司微微一笑,“祭司一脈獲取能力的方法,不是修煉,而是信仰,且是西戎人的信仰。”
“大景人信奉儒家,信奉真龍和仙鳳,信仰是不能改變的,若是大景攻下西戎,大景人會信奉祭司嗎?”大祭司問道。
信仰,不等於其他,不能征服,不能改變。
信仰之間的衝突,除了勝利和滅亡外,再無其他。一旦大景鐵蹄踏入西戎草原,在大景的統治下,昔日西戎的信仰就會崩潰,生活在草原上的人會信仰真龍和仙鳳。
何若之默然不語,他明白,大祭司說的對。忽然,他把握到了一個關鍵點,眸光陡然一亮,問道:“你的意思是……大景也有類似深淵之地的存在,靠真龍和仙鳳的信仰之力封印著?”
“不錯!大景的封印之地,便在雲頂山。”大祭司讚賞地點點頭。
何若之心思剔透,一點就通。
何若之的臉色驟然變白,天藥就出自雲頂山,景帝和國師都被天藥附身,那豈不是說雲頂山的封印已經破裂了?
似是知道何若之的想法,大祭司說道:“這十八年來,大景國力虛弱,信仰之力逐漸崩塌,若聽之任之,雲頂山的封印之地一定會破裂。好在大景新龍誕生,更為可貴的是仙鳳重生,龍鳳相合,封印穩固。”說到這,大祭司不由露出了羨慕之地。
也隻有中原地帶的大景,人傑地靈,才會誕生新龍和仙鳳。
何若之聞言,臉色稍定,就在他想繼續詢問時,下方忽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聲音。
“不好!”就在這時,一向淡定的大祭司忽然臉色驟變,他雙手疾揮,天空中的光芒如同彗星般不斷落下,鏡麵的符文光芒大盛,如同一盞盞燃放在黑夜中的火焰,耀眼至極。
不過大祭司並未放鬆警惕,瘦削的臉頰微微顫抖著,嘴裏輕喝一聲:“疾!”
他和何若之的身影如同箭一般,向上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