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和淩末凡的相處時間並不長,但她知道他說一不二,既然不打算說,哪怕用銀針脅迫他也不會說的。

氣氛有些沉悶。

良久,穆如月才開口道:“把上衣脫了吧,我幫你療傷。”

剛才一番激戰,淩無咎早已是傷痕累累。

淩末凡飄然從牆頭掠下,有了第一次被醫治的經驗,他也少了幾分尷尬很自然地將上衣脫了。

院外,徐老和突圍的龍血衛已經趕到。

龍血衛想要進屋查看一下淩末凡的傷勢,徐老搖了搖滿是鮮血的扇子,輕輕笑了笑。

“就讓他們交交心吧,或許王爺在她麵前,才會將心底的壓力才疏泄出來。”

在龍血衛心目中,淩末凡就是景國的天,景國的戰神。所以,隻要他們在,淩末凡是不會流露出半點脆弱和悲傷的。

但徐老深知,淩末凡肩上的壓力太大太大,甚至都快超過了他的極限。

這一次,就連鐵頭都戰死了……

王爺一定很傷心。

至於療傷,那個王妃可是連碧煙罩和碎骨掌都能解,這區區皮外傷自然沒有問題。

而這座別院,作為他們的據點,做不缺的就是藥。

……

穆如月開始小心地幫他處理傷口,所幸,這些都是皮外傷,並不像上次那樣有毒傷,還有毒掌。

隻需清理傷口,挖去腐肉,再包紮一下即可。

“都是些皮外傷,飲食要清淡些,不宜再動手,上次的傷還未痊愈,再動手的話,就會傷了根本。”穆如月熟絡地包紮好傷口,最後在上麵挽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淩末凡嘴角抽了抽,這麽娘氣的蝴蝶結,很不適合他的氣質,而他那件上衣,則被穆如月撕成一條一條,用來包紮傷口。

“今晚我們想辦法會出城,然後隨我一起去燕山。至於兒子……我會想辦法的。”淩末凡眸光閃了閃,沉聲道。

穆如月眸光閃了閃,淩末凡為了她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她很感動,但她不能走,也不想走。

哪有娘親離開娃的?

“我想說兩點,”穆如月組織了一下語言,決定將心底的疑惑說出來,“第一,你說你和我發生關係,淩無咎也說和我發生過關係,我不知道相信誰,至少現在無法求證。所以,未求證之前,我不能離開京城。”

淩末凡揚起了劍眉,眸中的煞氣一點點凝聚起來。

“當日你明明是清醒的,你應該知道那晚就是我!”淩末凡很生氣。

他因為藥物的原因,神智昏亂,記不住穆如月的容貌,但穆如月並不是,赤/裸相對,她應該記得自己的!

“對不起,我忘了。”

穆如月說出了一句讓淩末凡出離憤怒的話。

“你上了本王,就不想承認,不想負責了?”

“卡擦——”雙拳緊緊握起,指骨關節發出了清脆的聲音。赤/裸的上身,雖然被包紮起來了,但能肉眼可見,完美的肌肉開始繃緊,流暢的線條下醞釀著驚人的爆發力。

“別蓄力,剛結痂的傷口崩裂開來了。”看到剛剛包紮好的繃帶有鮮血溢出,穆如月連忙說道。

作為一個醫生,最看不慣的是病人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

她抬起手,指尖夾著一根銀針,插在了淩末凡的背上。

淩末凡以為是在給他醫治,所以並未閃躲。

銀針入體,他體內的真氣立刻被切斷,甚至力氣都沒辦法聚集。

“我紮在了你的督脈上,這樣短時間內你就無法聚力,就不會崩裂傷口。”穆如月解釋。

“你……”淩末凡皺眉,很想暴走,教訓一下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但偏偏每次看到她一臉沉穩、專心致誌給他瞧病的模樣,心中的戾氣剛提起來,又很快消失。

真是他命裏的克星。

“第二,我孩子還在淩無咎那裏,我必須想辦法找回兒子。”看了一眼逐漸恢複平靜的淩末凡,穆如月說出了她不離京的第二個原因。

“那也是我兒子,本王會想辦法逼迫淩無咎交出我兒的。”淩末凡咬了咬牙,很想捏緊拳頭,但體內力量空空。

“怎麽逼?還像今天這樣?”穆如月輕歎一聲,“不要作太多無謂的犧牲了,現在我隻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瞧見那些為我死去的人,那個揮舞銅錘的大漢……”

“他叫鐵頭。”淩末凡沉沉說了一句。

“鐵頭也罷,銀頭也罷,總之,我不想造成這麽多悲劇,要知道——”說到這,穆如月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是醫生,我的職責是救死扶傷,是救人,不是害人。”

淩末凡微微一怔,京城的權貴們都認為自己高人一等,因此從不將下人的命當一回事,但在穆如月身上,這些都沒有看到。

望著流露出迷茫之色的淩末凡,穆如月繼續道:“或許在有些人眼裏,那些士兵,守衛,下人的性命都似螻蟻,隨時都可以利用,拋棄。但我不這麽認為——”

穆如月頓了頓,用最平靜的語調,說出了和這個世界不合時宜的觀點:“人,生來平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權,我們不能也無法去剝奪他們的選擇權。當然,其他人我改變不了,但在我這,我尊重每個人的生命。”

“所以,不要再像今天,用這種慘烈的方法來解決問題,至少在我這塊,我不想這樣。接下來,就交給我,我會想一個很好的辦法。”

淩末凡努力消化著穆如月的話,他覺得自己的思維有些跟不上這個女人,然後反問;“交給你?你會有什麽辦法?”

“你還不知道淩無咎的真麵目。”他的聲音很輕,但字字咬得很重,“他是皇後養的一條最凶狠的狗,太子最鋒利的一把刀。他成立殺手組織血樓,幫太子排除異己,手上更是累累血債,他對敵人從來沒有收軟過。”

“所以,現實點,淩無咎對你的好,都是偽裝出來的,目的便是利用你將我引出來。穆如月,這世道是殘酷的,我想你也真真切切領教過。你的父親,你的繼母,還有你妹妹,哪怕我留了雕龍玉佩,他們依舊要置你於死地。我知道你善良……但請收起你的憐憫。我不會用我最在意的人去做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