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末凡說的很認真，他將穆如月這些驚人的思維，歸結為善良。
善良自然很好，但在這個豺狼當道的世界裏，善良隻會是豺狼最美味的口糧。
穆如月從淩末凡的眼神中讀出了真誠，但她和淩無咎相處這麽久，也在淩無咎身上感受到了真誠。
她相信自己看人還是很準的。
該相信誰？
“可是——”穆如月試圖說服淩末凡。
今天已經死了太多的人，如果再繼續下去的話，會死更多的人。
這不是穆如月願意看下去的。
“這件事上不會再有人犧牲了，我答應你。”淩末凡知道穆如月擔心什麽，他站了起來，望著窗外沉淪下去的血紅夕陽，深沉的眼眸染上了一層瑰麗，心中作出了一個曾搖擺不定的決定。
這一夜，黑風衝上雲霄，朝著燕山方向飛去。
這一夜，京城注定不平靜。
繼二王爺的婚禮遇襲，無疾而終後，禦林軍挨家挨戶的搜查亂黨，其架勢要將整個京城掘地三尺。
京城，一片雞飛狗跳。
王府。
淩無咎麵色陰沉，一向注重潔癖的他，竟沒換下沾滿血汙的衣裳，略帶陰柔的臉龐此時煞氣連連。
“還沒有找到，廢物，一群廢物！”
聽著手下的匯報，淩無咎越來越煩躁，忽然一掌拍在了那名匯報的禦林軍身上。
那名禦林軍身體一軟，五竅滲出了鮮血，軟軟倒在地上。
身後的小四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王爺雖然性格暴戾，但從未在他們麵前遷怒殺人。
這還是第一次。
王爺是在煩躁未找到淩末凡和王妃，還是……心思細膩的小四不由暗暗揣測。
“王爺——”就在這時，一名身穿太監匆匆走了進來。
小四等人看見這名太監，連忙鞠躬行禮，便是淩無咎，見了這名太監，也拱了拱手。
孫皇後的貼身太監，常公公，身份尊貴，便是淩無咎、淩南燭，見到他也要禮遇三分。
“老奴代皇後傳一句話，今夜若還是沒有找出亂黨和反賊，明日午時便處死淩末凡的孽種！”常公公冷漠地說道。
小四猛然抬頭，擔憂地望著他的主子——淩無咎。
此刻，他終於知道，淩無咎的煩躁源自哪裏了。
“知道了。”淩無咎一甩袖，長身而起。
“皇後還說，無咎，莫要自誤，害人害己！”看到淩無咎一反常態，常公公皺了皺雪白的眉毛，在其身後尖細地說道。
淩無咎身軀微微一頓，旋即，腳步不停，快步離開。
常公公望著淩無咎遠去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忽得一抖袖，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
“小四，今晚便將這裏麵的藥丸給王爺服下吧。”常公公麵無表情地說道。
“撲通——”
小四跪了下來，顫聲道：“請公公給王爺一點時間，王爺一定會想通的。”
常公公彎下腰，手指捏著小四的下巴，修長的指壓摩挲著小四細膩的皮膚，常公公泛著冷笑。
“小四啊，莫忘了你的出身。”
小四麵色蒼白：“是，小的從未忘過。”
常公公手指用力，修長的指甲在細膩的臉蛋上劃出了一道痕跡，似笑非笑地說道：“你莫不是喜歡上你家王爺了？”
“不敢，小四不敢，小四一直牢記公公的教誨，這些年全心全意為公公辦事，從未有半點懈怠。”小四連忙說道。
常公公聞言，這才喜笑顏開，鬆開手，親昵地拍了拍小四的肩膀，並幫他整理好衣衫，笑道：“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小四也笑了笑，不過笑容有些蒼白。
常公公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四，拂塵一甩，搭在了臂彎上，而後和隨從一起離開了王府。
小四緊緊捏著那個盒子，因太過用力，小盒發出了不堪負重的卡擦聲。
……
穆如月的房間。
淩無咎的腳步放輕了許多。
嬤嬤看到淩無咎進來，連忙行禮，然後壓低聲音說道：“王爺，小王爺哭的好厲害，好不容易才哄睡著了。”
淩無咎點點頭，示意嬤嬤退下，待嬤嬤退下後，淩無咎站在搖籃旁，目光一眼不眨地望著繈褓中的嬰兒。
他伸出手，似想摸一下孩子粉嫩的臉蛋，不過最終還是僵硬在空中，並未落下。
就這樣，淩無咎靜靜地站在搖籃旁，直至夕陽灑下，點點碎金鋪滿了整個房間。
……
小四靜靜地在廳房候著，其餘諸位兄弟均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王爺今天的表現有些不尋常，這讓他們不禁有些擔心。
廚房做好的晚飯，涼了撤了，撤了又上。
終於——
淩無咎緩步走進了廳房。
“王爺，勞累了一天，還沒用過膳食，一定餓壞了，您嚐嚐這道菜紅梅珠香，這可是我特意讓膳房做的，用七彩烏雞的蛋和南海龍蝦熬成的，最適合滋補身體，調心補腎，您嚐嚐。”小五嬌嗔一聲，拉著淩無咎坐了下來，並殷勤地獻上了他進行準備的膳食。
小四站在一旁，並未有任何動作，但眸光有意無意地掃向小五手中的這道菜，身軀輕輕顫抖，似在極力忍著。
淩無咎並未拒絕，默不作聲地吃了這道紅梅珠香，吃完時，眸光掃向一旁站立的小四，隨口問道：“白天我離開的早，常公公還有說什麽嗎？”
“啊……”
小四有些心神不定，他不由擦了擦額頭的汗，強自鎮定說：“沒，常公公宣完皇後的懿旨，就很快離開了。”
“哦，”淩無咎點點頭，看著心神不定的小四，聲音變得柔和下來，道：“這幾日，王府發生了太多事情，你們也累了，今天就不用伺候了，各自回去好好休息吧。”
……
夜色深沉，偶爾有幾聲鳥鳴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殘破的王府，就像一頭受傷的凶獸，在黑暗中靜靜地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一個黑影悄然無聲地掠進了穆如月的房間，他極其熟悉王府內的侍衛把守，巧妙地避開了戒備森嚴的侍衛。
黑影站在了搖籃前，默默地看著搖籃中熟睡的嬰兒，過了片刻，他伸出手，想要去抱起繈褓中的嬰兒。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驟然響起。
“小四，你太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