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力竭，且毒素攻心，將穆如月帶到這裏後，最後一口勁泄下去了，此時再見穆如月時，竟有一股求死之意。

“胡說！”穆如月斥了他一聲，從懷中拿出一個藥瓶和針盒，打開藥瓶，取出一粒有藥丸，便要送淩無咎服下。

此時，淩無咎卻緊閉牙關，臉上帶著笑，一眼不眨地望著穆如月，似乎要將穆如月深深銘記在心裏。

穆如月看出了他的求死之意，冷哼一聲：“想死，沒那麽容易，龍血衛的屍首你答應要還給我的。”說著，她不再客氣，取出銀針，在淩無咎胸口的一處大穴上狠狠刺了一下。

淩無咎已經力竭，哪裏還能反抗，銀針入體，嘴巴便不由自主地張開。

“咕咚——”

穆如月眼明手快地將藥丸塞入淩無咎嘴中，並在胸口拍了一下，藥丸很順利地進入淩無咎胃部。

“你那麽討厭我……就讓我死好了……反正也得不到你……”淩無咎苦笑著。

穆如月卻不理會她，任他嘮嘮叨叨，病危之時，病人有執念卻是好事，如果淩無咎此時一聲不吭，倒是真的危險了。

抓起淩無咎的手，隻見他的手背烏黑一片，腫的油亮閃光。

淩無咎雖然身受重傷，但真正的致命傷還是蜈蚣王咬的那一口。

沒有任何廢話，穆如月手起針落，封住了淩無咎的心脈，然後快速地用銀針挑破了黑腫的表皮。

一股腥臭四溢開來。

穆如月用手擠壓，將手背的毒素擠了出來，然後在合穀、手三裏……等穴位上施展了鬼門十三針，通過血脈振動，試圖將蜈蚣王的毒素全部排出。

施針後，蜈蚣王的大部分毒素都被清理了出來，但還有少許……

穆如月沒有任何猶豫，低下頭，將淩無咎傷口上的殘毒給吮/吸了出來。這殘毒雖不致命，但如果得不到有效醫治的話，極有可能會造成神經係統方麵的後遺症。

淩無咎眼神迷離，他身受重傷，加之剛才耗盡內力，勉力狂奔，加速了體內毒素的運行，此時神智已有些不清晰了。

恍恍惚惚，他看到了穆如月低頭吮吸毒素，呢喃道：“不要……不要……”

穆如月沒有理他，每次吸出來一些，便立即吐在了地上。

當吐出最後一口毒素的時候，穆如月神情一鬆，總算是徹底根除了蜈蚣王的毒素，再度抬眸望向淩無咎時，發現他已經睡過去。

他是側著睡的，雙手抱著膝蓋，整個身體蜷縮著。這個睡姿說明淩無咎極度缺乏安全感，難以想象叱吒風雲、殺伐果斷的當朝二王爺，竟會這般睡覺。

發髻鬆亂，滿臉血汙，那雙比女孩還美的桃花眼此時輕輕閡上，長長的睫毛如同羽翼一般覆上，伴隨著睡夢中的悸動，羽翼輕輕抖動。

真是一個妖孽啊。

穆如月輕歎了一聲，要是在前世，光憑淩無咎這長相，進入娛樂圈，足矣令那些“好色”的追星族瘋狂。

忽然，淩無咎身體劇烈顫抖一下，雙手鬆開抱著的膝蓋，開始亂舞，似要抓住什麽。

“母後……不要走……不要走……”

淩無咎忽然哭泣起來，聲音恐懼、卑微、哀切。

穆如月皺了皺眉，抬手撫了撫淩無咎的額頭，額頭滾燙無比。

發高熱了。

就在這時，淩無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將穆如月緊緊攬在懷裏，穆如月正要掙開時，便聽淩無咎呢喃道：“母後，無咎一定聽話，做一個乖寶寶，再也不惹您和弟弟生氣了，求求您，母後，別走，別走……”

說著，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也不再掙紮抖動，臉上恐懼、卑微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似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穆如月撫著淩無咎的額頭，輕歎一聲：“睡吧，等到了天明，一切都會好的。”

最是無情帝王家，淩無咎的本性應該是好的，隻是現實一步步讓他豎起了堅甲和長矛。

他的內心其實是脆弱的。

……

殘破的京都東城門。

常公公手執浮塵，靜靜地站在廢墟前，殘餘的火焰將他那張瘦削的臉龐掩映地明滅不定。

淩無咎布置的數百名禦林軍，及不少血樓殺手，竟然沒有一個活口，就連淩無咎也是下落不明。

至於敵人——

現場隻找到四具龍血衛的屍首，其中一名常公公認識，正是那名大名鼎鼎的神箭手——李榮。

四人的傷，常公公仔細看過，均是中碎骨掌斃命，現場還有鐵頭他們的首級，如果淩末凡他們贏了，必定會帶走鐵頭他們的首級，所以這一場應該是淩無咎勝了，但淩無咎人呢？

“司天監的人怎麽說？”常公公問。

景國皇帝崇尚道法，因此奉道教為國教，司天監便是以道法勘查星相、風水，算得上是景國的“技術”部門。

這一次，鬧得動靜太大，司天監的人也被驚動了。

“回公公，司天監的人說，在現場聞到了濃烈的硫磺味道，疑似民間所用的煙花所致。”一名小太監恭敬地說道。

“煙花？”常公公冷笑一下，煙花的聲響雖大，但威力弱小不堪，如何能引動山崩地裂之勢？

“真是笑話，聖上讓司天監查明原因，司天監卻用這等荒謬借口來搪塞，當我們都是傻子？”常公公麵色不渝。

“君子不言己，不暗議是非，常公公，此言是否差矣？”一名頭戴道冠，身穿紫緞道袍，上繡八卦，白襪雲鞋，手持拂塵的年輕道士，邁步而來。

“哼——”常公公鼻子裏吐氣，兩眼望天，“雜家又不是君子，再者司天監說這是煙花所致，唬誰呢？”

“京都年年放煙花，但從未瞧見過哪家放煙花，將房子炸了，甚至連地基都毀掉。你說這裏是煙花所致，就是說雜家孤陋寡聞了？”常公公用尖細的嗓子諷刺道。

司天監身處皇宮，地位高貴，平日裏那些道士進進出出，都是拿著鼻孔望人的，這樣同樣身份高貴的常公公看不慣。

道士青雲不再理會常公公的冷嘲熱諷，而是蹲下身，鼻子在李榮的身上仔細嗅了嗅，接著攤開李榮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