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雖未曾是十裏紅妝,但也頗為隆重,整個盛京城幾近都知曉這件事情--寧侯女嫁於三皇子。

已是晨色漸起,寧婉君已換好了嫁衣,衛氏手上執著桃木梳,微微愣神。

寧婉君默然半晌,這才對著衛氏展顏一笑,緩緩開口道:“娘,你怎麽還是這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今日是女兒嫁人的日子,又不是什麽喪禮……”

見衛氏依舊愣神,她不想讓衛氏擔憂,因此卻笑得灑脫,那不吉之言終究是讓衛氏回過神來,她神色頗為凝重的跺了跺腳道:“婉君,這大婚之日,可不要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寧婉君含笑看著衛氏給自己梳頭點妝,那笑意深深的直達眼底,前世她出嫁可未曾有這般待遇……,今生終於如願以償了。

窗紗微拂,一陣微風吹拂而過,房間暗處多了一個人。

寧婉君抬眸望去,軒轅鴻著了一身微微泛紅的暗色衣衫,麵上依舊帶著黑鐵麵具,但她卻能夠瞧見他神色之中的凝視。

隻見寧婉君鳳冠霞帔,紅妝朱唇,與往日的清冷淺淡不同,今日的她更為風華絕代,好似豔麗的牡丹,但卻叫人生不起半分的調戲之感,隻有無邊的隆重華光流轉。

軒轅鴻沒有說話,他依舊凝視著寧婉君,執劍抱臂,一頭如綢的黑發被淺白色的玉冠束起,眼神深邃而後明亮。

“真好看……”晨霧漸隨微風飄入窗台,眼前佳人美景如夢似幻一般軒轅鴻看的有些失神了。

“阿君……”軒轅鴻癡癡的淺笑開口,整個人縱身一躍,到了寧婉君的身前,金絲紅燭,燈火搖曳,他聲音也格外的溫柔細膩。

寧婉君回首間,瞧著銅鏡之中的自己,不由微微眯眼,“江回……”

軒轅鴻卻幡然清醒過來,低聲道:“這個時候就別叫我江回了,好嗎?”

“我這一生,很多的夙願想要去完成,你的心意我一直都明白。”寧婉君幽幽開口,“一開始我以為你隻是虛情假意,可當你失去一切,心中還有我的時候,我便知曉你的真心。”

“可我對不住你的真心……”寧婉君不由頓了頓,低聲道。

軒轅鴻確是輕笑,笑聲之中滿是張揚灑脫,“無妨。”

他眼神越發柔情,聲音輕輕淺淺,“你想要做什麽就放手去做吧。”

“這世間的事情並沒有那麽多的對與錯。”他的聲音飽含暖意,卻未曾有半分的責怪,竟一下子暖到了寧婉君的心坎裏。

他輕抬手,打開掌心--寧婉君細細瞧去,他的掌心扣在一枚細長的金絲銀線,褐紅色的珠子散發著流光,“這送給你。”

寧婉君麵上含笑,轉身瞧著銅鏡之中倒映的人影,她耳邊掛著的耳墜是寧老太君在世的時候,贈與她的翡翠耳環,她心中微感酸楚,卻依舊是笑著道:“你幫我帶上吧。”

“好。”軒轅鴻溫熱的大掌拂過寧婉君的脖頸,那褐紅色的珠子散發著一陣陣的冰涼之氣,好似內有能量傳遞而出一般。

寧婉君大為吃驚,不由開口問道:“這東西到底是……”

“無需多問,隻需知曉這東西對你有好處就行了。”軒轅鴻避而不談,寧婉君也未曾追問。

吉時已到,她鳳冠霞帔,眉目紅妝,淺淺移步上了那大紅花轎,軒轅鴻長身玉立,跟隨著大紅花轎的邊上。

呼延博一身紅衣,春風滿麵的模樣,他依舊笑的儒雅和煦,雖之前未曾冒昧來襄武侯府拜見過,但此間一見,卻好似頗得衛氏與寧玄的心意一般。

大抵是如此儒雅的男子,是眾人都所喜愛的吧,軒轅鴻心間這般想著,神色卻越發黯然,周身散發出來的冷氣,隻叫人不敢親近。

他暗紅色的衣衫,顯得他的背影更加的寂寥,他多希望迎娶她的人是自己……可世間的事情,終究不隨人願。

夜色將近,三皇子府邸張燈結彩,呼延博小酌了幾杯,又與柳躍攀談了一番,二人皆是因為此事大喜過望,一時間竟不覺忘了寧婉君的雷霆算計手段。

呼延博微醺帶著酒氣推門而入的時候,寧婉君正小口淺嚐著桌子上的蜜釀。

“你回來了。”寧婉君身上著的並非是大紅嫁衣,而是普通的素色衣衫,麵上的紅妝已褪去,整個人清淡淺淺。

呼延博微微愣神,隻覺得奇怪,麵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溫柔的開口,“婉君,你怎麽換了衣衫。”

“婉君”--如此熟悉的一句話,隻叫她身子一顫,心中動**,一股寒意從背脊緩緩升起。

她麵上依舊掛著善意的笑,低聲道:“我承認嫁給三皇子,可沒有說明要與三皇子有夫妻之實。”

她此話說的譏諷,呼延博麵上因為酒氣泛紅,微微一頓,卻未曾發火,隻是緩緩移步到了那桌前坐下,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三皇子,你應當比我清楚,襄武侯府處於旋渦的中仰,我嫁給你,便是選擇與你合作。”寧婉君淺淺飲酒,如若新雪一般的麵龐,映照著燈火,越加的美麗動人。

呼延博按壓下眼中的升騰而起的火,麵上依舊掛著儒雅肆意的笑容,“可我是真心喜歡婉君的。”

“真心喜歡?”--寧婉君心中冷笑,眼神越發銳利,似要將眼前的人看穿一般。

“三皇子莫要取笑婉君了。”寧婉君麵上依舊掛著柔和的笑容。

呼延博卻擺了擺手,眼神之中真誠無比,淺笑道:“不管寧姑娘信不信,從那日在錦川見過姑娘之後,我心中就一直心係著姑娘。”

“錦川……”寧婉君微微垂目,腦海之中回憶著今生初見時候的那一幕。

那時候她還未曾這般沉著冷靜,幾近差點壓抑不住自己的怒氣,而今竟能夠與眼前的仇人,含笑而談。

她自己都挺佩服自己的,這般想著,寧婉君微微抬手,廣袖隨風一震,衣料摩擦的聲音在張燈結彩的房間之中響起,她淺色的薄唇輕瑉一口酒水,“那時候……”

“我知曉那時候寧姑娘應當是心儀軒轅世子,而今軒轅世子下落不明……”呼延博微微一頓,麵上掛著釋懷的笑意,“不論如何,婉君你的心中若是沒有我,我便是不會僭越半分。”

“我是真心實意的。”呼延博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回轉頭來,“時間會證明一切。”

“今日你就好好休息吧。”呼延博訕訕一笑,“我雖不是什麽得寵的皇子,但也有尊禮,明日咱們要進宮,可別起晚了。”

話罷,他不做任何停留,灑脫而又自然的離開了,麵上依舊掛著儒雅的笑。

寧婉君這瞧見他的眼中有著深不見底的幽淵,麵上雖說清雋文雅,眼中指不定是怎麽樣的肮髒,“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虛偽!”

“你怎麽知曉?”黑暗角落之中,軒轅鴻的身影緩緩浮現。

寧婉君微微吃驚,卻很快反應過來,微微眯眼道:“三皇子府應當也有暗衛,竟差到如此,讓你來去自如,實在是……”

“大抵是因為你的麵子,故意放我進來的。”軒轅鴻百無聊賴的坐在桌前,自行倒酒飲下。

“也許他已經懷疑你的身份了。”寧婉君到也不著急,隻是仰頭想要飲下一杯清酒。

軒轅鴻的手卻快如閃電,將那一杯酒搶了過來,“縱然你心中有千萬般的壓力,也不應當飲酒,你的身子骨你自己不清楚嗎?”

“知曉了。”寧婉君倒也未曾不耐,隻是含笑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