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騰大酒店,坐落於長霞市的城西,是前年由一位加拿大籍華人興建。方方麵麵都嚴格按照七星級酒店的標準,占地達十萬平方米,可算是長霞市的地標建築了。
這裏常年迎來送往的都是達官顯貴,停車場的豪車也是不計其數。蘇仲和丁晴來到這裏後,還遇到了一點兒麻煩。客人乘電梯需要刷卡,丁晴表明自己的身份,甚至亮出了警官證,但酒店的工作人員卻不肯輕易配合:“警察同誌,如果您想進入客房樓層,還需出示公安機關的證明。畢竟,我們這也是為了客人的安全著想。”
丁晴很是鬱悶,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酒店。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個體態微胖的貴婦人從電梯間走了出來,還牽著一條西施犬。這條西施犬毛皮油亮,頭上梳著一隻小辮子,一看就血統純正、價值不菲。
貴婦人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衫,脖子上的巴掌大小的玉牌閃動著靈光。她戴著一副寬大的太陽鏡,走起路來肩膀不晃,很有氣質。
丁晴見狀,朝蘇仲使了個眼色,兩人急忙迎了上去:“葉女士是吧?你好,我們是公安局的。”丁晴拿出了警官證。
貴婦人摘下了太陽眼鏡,打量著二人。
十多分鍾後,三人坐在了酒店客房的會客室。眼前這位女士正是陳嘉恩的結發妻子葉啟梅,她問了一句:“咖啡可以嗎?”也不等二人回答,就給前台打電話要了三杯咖啡。過了一會兒,咖啡送上來了。
葉啟梅手裏的咖啡匙輕輕攪動著濃香的咖啡,她緩緩說道:“怎麽可能不傷心呢,隻不過眼淚流幹了。”
蘇仲忽然注意到了一個現象:“你的普通話說得很好。”這並非恭維,相比於陳嘉恩,葉啟梅的普通話確實很出色。
葉啟梅微微一笑:“我十六歲的時候就跟隨家父來大陸做生意了,所以國語說得還可以。”
“說說你丈夫陳嘉恩吧。”
葉啟梅說道:“我和他認識,有三十四年了,那時候他是我們公司的一個小助理。嗬嗬,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看上他。”她一聲苦笑,眼中噙淚。
雖然大家在一家公司,但是葉啟梅貴為董事長的千金,當然不會注意到陳嘉恩這樣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一直到有一天,因為台風天氣的原因,公司早早就下班了。葉啟梅開車準備離開,沒想到車子卻突然拋錨,停在了公司門口,這令葉啟梅很是尷尬。
她嚐試著重新啟動車子,可除了聽到沙啞的啟動聲,於事無補。
這時候天空烏雲密布,大雨已經傾盆而下了。又是大風又是打雷的,葉啟梅很是焦急。而就在此時,陳嘉恩出現了,他打著傘跑過來:“葉總,怎麽了?”
葉啟梅把車窗打開了一條縫隙,喊道:“我的車子拋錨了。”
“別急,我幫你看看。”說話的這工夫,雨水已經打濕了陳嘉恩的肩膀。但他全然顧不得這些,走到了車前麵,打開了引擎蓋,雨水瓢潑而下。他撐著傘擋著發動機,身體卻被雨水無情地澆透了。
花了足有十多分鍾的時間,他做著手勢大聲喊道:“葉總,試試看可以了嗎?”
葉啟梅將信將疑地啟動車子,這一次卻順利發動了。
陳嘉恩也很高興,蓋上了引擎蓋,走過來說道:“好了,葉總,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渾身都淋濕了,要不上車我送你一段路吧。”
“不用不用,你注意安全就好。”說完,陳嘉恩就撐著傘走遠了,消失在了幕天的大雨之中。
回憶起當初的場景,葉啟梅眼中含淚,嘴角帶笑。在她心裏,那是一段刻骨銘心的甜蜜時光。此後,葉啟梅終於開始注意起了這個不起眼小夥子。陳嘉恩那時候工作很努力,經常加班到深夜。為了一個項目的上馬,甚至連續三天住在了公司裏。
葉啟梅也時常給他帶一些禮物或者是午餐晚餐,漸漸地,這兩個年輕人的心靠在了一起。1985年的9月20日,兩人在香港注冊結婚了。
“你們夫妻間的感情怎麽樣?”丁晴問了一句,畢竟殺夫殺妻案也不是沒有過,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的意味。
“很好啊。我們婚後,我就不怎麽出現在公司了,經常在香港那邊,有的時候還會去旅遊。公司這裏的事情,大部分時間都是嘉恩在打理。有他在,我很放心。”葉啟梅擦了一下淚花說道。
“你們的私生活呢?”蘇仲忽然問了一句這話。
葉啟梅看著他:“阿sir,你什麽意思?”
“我是問你們夫妻間的……行房。”蘇仲找了一個相對文雅一些的詞匯。
葉啟梅的臉色有點兒難看:“這是我們夫妻的隱私,恕我不便相告。”
丁晴也不禁埋怨蘇仲,他問話似乎不講求任何的技巧,太直接了。
蘇仲卻淡然說道:“可是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的丈夫陳嘉恩曾數次招嫖,這一點該怎麽解釋呢?”
葉啟梅周身一震,呆坐在原地。
蘇仲說道:“就在他遇害前不久,他還在從龍娛樂會所帶走了兩個女孩兒。葉女士,你們結婚三十年了,難道不知道這些事嗎?”
葉啟梅的臉色微微泛白,咬著牙說道:“他在大陸這邊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那麽……清王邸半夜傳出的慘叫聲你怎麽解釋呢?”
葉啟梅皺眉看向了蘇仲:“你們大陸警方喜歡打聽夫妻間的隱私嗎?”
“你別誤會,我們隻是想找到凶手。畢竟,你也不希望陳先生死得不明不白吧?”
葉啟梅長長舒了一口氣,半晌說道:“我可以抽支煙嗎?”
“當然可以。”
她“啪”的一聲打開了精致的手包,從裏麵拿出了細長的香煙,叼在嘴裏點著了,吸了一口後緩緩地吐了個煙圈,說道:“我丈夫……他……他確實對我實施過家暴,但我沒有殺他。”
“什麽時候的事?”
“今年開始就這樣了,以前他不是這個樣子的。可能是生意不順,我來大陸看他這幾次,他每天晚上喝醉了酒都會對我拳腳相加。我聽說大陸警方這邊對於家暴隻是勸導,沒有什麽用,所以就沒報警。”
蘇仲沒有說話。丁晴悄悄看了他一眼,隻見他皺眉凝思,在思索著什麽。丁晴問道:“陳嘉恩有沒有結仇呢?”
葉啟梅彈了一下煙灰,說道:“這件事情我就不是很清楚了,畢竟大陸這邊我隻來過幾次,生意上的事情也都是他在打理,我也不是很清楚。”
“希望你能提供給我們幾個和你丈夫來往密切的人。”
“沒問題。”
拿到了名單後,蘇丁二人離開了酒店。丁晴說道:“案發時,葉啟梅沒有在大陸,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她雇凶殺人?”
蘇仲想了一下,說道:“應該不存在這種可能。如果是雇凶殺人,殺手的目的是置人於死地,速戰速決,不會采用碎屍這種複雜的手法,更沒有必要挖空心思去拋屍。葉啟梅不會是凶手。”
“為什麽?”
“如果我是葉啟梅的話,我會找個借口帶陳嘉恩去國外,或者坐著遊艇出海,把他灌醉了綁上石頭丟進海裏,屍體都找不到。那樣豈不是更安全?”
丁晴聽得直咋舌:“你果然是個變態!”
蘇仲沒有在意她的嘲諷,隻是看著葉啟梅給他的那份名單,這上麵有三個名字:王貴發、邵乃明、顧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