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真是神機妙算,小的我對您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哎呦!”

德邦還沒說完,便被石敬德抬腳踹翻在地了。

“說正事兒!”

嘖嘖,說你聰明還是真傻!當著姑爺的麵兒說什麽敬仰之情,當真也是活膩了。

“是,是。是周家的老太太過來鬧了,說是,說是......”

話到嘴邊兒卻又難吐出來了。

八寶兒眉頭緊鎖,正死死盯著德邦,石敬德看得不由著急。

“快講。”

德邦沒法子,隻得說下去。

“說是舅老爺欠了賭坊的債,希望您能出個麵。”

沒奈何,德邦說完便等著狂風暴雨的來臨了。

“之前老管家便提醒過我了,嗬,一時不察竟被人鑽了空子。當真以為咱們的銀子是天上掉下來的嗎?他欠了多少銀錢?”

八寶兒並未高聲尖叫,隻是話裏透出了幾許無奈。

“怕是得有一百多兩......”

見自家小姐難受,德邦隻覺嘴皮子有千斤之重,心裏又狠狠罵了一頓,大富叔今日做的事當真不地道。

“以他們家的家境,賭坊如何肯借給他這麽多銀子?”

八寶兒眉頭皺得更緊。

一百兩銀子不是個小數,便是在鎮上買個小宅子都夠了。

“怕是打著小姐的名義,這才能借了來......”

八寶兒平靜的聲音像是隱藏著什麽狂風暴雨。德邦越發覺得這差事幹得太瞎。

他竟也‘死得’這般不明不白了。

“讓他們回去吧,早就斷了關係的。就說咱們家背不起這個黑鍋。”

八寶兒閉了閉眼睛,一瞬間便疲憊了很多。

“寶丫!!!你不能這樣啊,不能啊!!!你要是不肯幫忙,你舅舅的手就保不住了啊!!!”

卻是梁氏哭喊著衝進來了。

竟是直接跪爬過來,抱著八寶兒的腿不肯放開。

八寶兒卻恍若沒有看見一般,久久不肯睜開眼睛。

“寶丫,都是我們不好,不該給你添麻煩,不過如果你不管,就沒人能管了啊!求求你了,寶丫,看在這麽多年的情分上,你再幫一把吧!”

梁氏淒厲的聲音滿是被拒絕的不甘。

八寶兒被她搖得幾乎站立不住,很久才睜開眼睛。

“梁夫人,你有空在這裏鬧,還不如回周家去,能救你的人在周家,不是我。”

八寶兒睜大的眼睛裏,什麽都有,唯獨沒有憐憫。

看向梁氏的眼睛盡是陌生和失望,還有梁氏讀不懂的絕情。

“怎麽會?怎麽會?你怎麽會這樣?”

梁氏像是不相信八寶兒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般。

不肯放棄八寶兒的腿。

“事實就是這個樣子的,當初我給周家嬸子買的地就不止百兩了,更不要說還有兩個宅子,能救你兒子的,怕是隻有你的閨女了。而不是我這個‘外人’。”

八寶兒眼睛通紅,幾欲滴下淚來。

然而她還是堅持著將話說完。

“你......不會的,你不會這麽絕情的。明明這些日子你頓頓留我吃飯,還當我像以前一樣,不曾將我趕出門去,你不會這樣絕情的,不會,你不會的......”

梁氏死活不肯承認,八寶兒會將事情做得這般絕。

一時間除了抵死不肯相信這事實以外,她根本就想不出旁的法子來。

她的閨女她知道,根本就不像八寶兒說得那般風輕雲淡。

海哥兒就更不用說了,那樣子連他的老子娘都不會顧忌,更不要說她這個姥姥,還有舅舅了。

若是八寶兒不幫忙,那等待她兒子的隻有一條路。

不,不,她不允許有這樣的結果,不行,他們梁家不能有這樣的事發生。

她麵露猙獰,除了苦苦哀求卻絲毫沒有辦法。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她都不允許兒子出事。

“回去吧,我不會改變主意的。”

八寶兒依舊一副怎麽都不會改變主意的樣子。

哭了一場,鬧了一場。

淚也幹了,嗓子也啞了,卻依舊沒有達到想要的結果。

累了,梁氏終於回去了。

石敬德便一直在一邊兒陪著八寶兒。

梁氏走了,他便複又將八寶兒抱在懷裏。

她的心有多軟,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了。

然而若是不讓他們長長記性,怕是以後賭坊便是他們的家了。

“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良久,八寶兒從石敬德懷裏抬起頭來。

“是他們的錯,你不要難為自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石敬德當真心疼八寶兒。

旁的也還罷了,單單這事是來自內部的傷害,怕是比那崔柳涵還要可惡得多。

冷靜許久,八寶兒才像是從那打擊之中緩了過來。

“走吧,今兒個家裏出了這麽大事兒,咱們不在家裏吃了。”

八寶兒突然間像是滿血複活了一般。

“你這丫頭,還是那麽心軟。”

石敬德哪裏還不明白八寶兒的用意,然而他也沒有阻攔的意思,對著八寶兒寵溺一笑。

從石敬德的懷裏出來,八寶兒笑笑並未說話。

這長久以來同石敬德一起磨出來的默契,有時的確讓她由衷感激。

兩人牽手出門,竟覺如此自然。

短短幾個月,從相識到相知,似乎並沒有刻意去計算,彼此付出了多少,然而感情卻是這樣,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禮法宣之於口便不叫禮,如心裏時時記掛著也就罷了,如此斤斤計較便是給自己設絆子了。

八寶兒並未拂開石敬德的手。

一直到鎮上的賭坊,兩人的手還是牽著的。

“走開!賭坊什麽時候開始招待小娃娃了!”

賭坊總是有孩子來找爹的,為了省下這麻煩,賭坊幹脆立了規矩,不讓孩子進門。

“喔?原來是不招待小娃娃~~~,既然如此,緣何賭坊告訴人家是看在我的麵子上賒給人錢的?我竟不知這偌大的賭坊竟在行這肮髒的事情!”

這話算是蓋大帽子了,賭坊最是汙穢之地,別說是這打著什麽由頭借貸,便是殺人放火又如何?

左右這些事情都是背地裏幹的,八寶兒賭得便是這青天白日的,他們不會這般明目張膽得行事。

果真就見那守門人,哦,說是打手更確切些,不無諷刺得笑了笑,上下掃了八寶兒一眼,那模樣像是在笑八寶兒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