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不料穗兒竟然這麽猛,剛剛還在想著無論要接受怎樣的懲罰,也得將穗兒娶回去的六子,覺得很是詫異。

“不然呢?你以為呢?謝謝你的‘好心’~~~,然而這‘好心’並不是誰都稀罕的。你自己想法肮髒也就算了,你竟然還想著拿這事兒去煩夫人,真不知道你這些年是不是白在夫人身邊兒待著了。”

穗兒覺得當真對眼前的人失望極了。

“在夫人身邊兒伺候了這麽久,不就是做個主嗎?這怎麽了?”

六子頗覺穗兒這話說得有失格調,怎麽就不管了?

“是啊,不就是做個主嗎?夫人是做不了了,六子在我身邊兒也跟了不少時候兒,老爺做主也是一樣的。”

平淡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讓人聽不出喜怒。

兩人卻不約而同得朝著那聲源看去。

六子也直接爬跪起來,衝著石敬德磕了個頭。

“老爺。”

“六子,有日子沒見了。你進來混得越發好了,再過些日子,怕是連孩子都生了。”

石敬德並不看跪在腳下的六子,他目光幽遠,像是瞧著眼前的枯枝,又像是飄到了無盡的遠方。

“老爺,青兒她願意賣身到咱們院兒裏來。”

六子心裏一凜,知道石敬德有可能是生了氣,畢竟青兒的存在並不符合規矩。

當初本就是穗兒揀來的,如今更是爬了他的床。

他一個奴才,命都是主家的,婚姻大事又哪裏容得了自己做主?

“青兒?我怎麽不知道還有什麽青兒紅兒的?許久不回家,六子你的本事當真越來越大了。連我這個老爺都不及你了。”

六子剛剛得了美嬌娘,這美嬌娘又有了身孕,每日將他哄得神魂顛倒,這會兒早已雲裏霧裏,當真還有那麽點兒自我感覺良好的意思。

在石敬德麵前他到底不敢放肆。

“小的再好那也是托了老爺的福。”

趴在地上,六子並不敢抬頭,然而還是不難聽出他聲音裏那點點喜色。

“不,別這麽說。你所得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應得的,老爺福薄。”

剛剛六子的話已然入了石敬德的耳朵。

隻聽說過主子給奴才賜福的,如今可好,竟還有攜恩圖報的,八寶兒好容易安生了,竟有這不知死活的奴才想給八寶兒添堵。

便當真是念著以前的舊情,石敬德也容不下了。

“老爺......”

這話一說,六子便知道怕了。

石敬德向來少有嚴厲的時候兒,這麽一下,他再迷糊就當真辜負了那麽多在石敬德身邊的時間了。

“你慌什麽?夫人剛剛產子,自是沒法替你做主的。穗兒的事兒,我也是做不得主的。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你口中所說的青兒,現下在哪兒?你且說道說道,我也好替你安排。”

看六子那慌亂的樣子,石敬德到底不忍將他趕出去,隻是眼下也不想再放到眼皮子底下就是了。

“老爺,她在村兒裏呢。”

六子一聽這話,當真一個激動,話便溜出來了。

“聽你剛剛說她已經有身孕了。成親了嗎?”

石敬德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顏悅色一些。

“這......,這不是等著老爺做主呢嗎?”

六子一陣尷尬,哪裏就有成親這一說。

“這可不好,孩子都要生出來了,怎麽還是要成親。這樣,等你回去了趕緊找老管家領一百兩銀子。趕緊把親事先辦一辦,順便給他捎封信回去。”

石敬德斟酌著話該怎麽說,心裏卻早已有了主意。

“那穗兒的事兒......”

不得不說六子的心當真是大,石敬德都將話說得這樣明白了,就連神經一直都很大條的穗兒也能聽出石敬德話裏有話。

雖然話說得好聽,又賞銀子又辦喜事兒的,然而說到底還不是要讓他回去?

那信誰捎不行?怎的偏生要讓他一個剛來的人趕回去?

可笑他竟還想著娶自己,穗兒撇了撇嘴,心底已然對他不屑之極。

“你先回去成了親,等夫人身子好了,再說穗兒的事兒。眼下給家裏報喜這是大事兒,萬一老祖宗高興,賞給你什麽那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對於六子,石敬德還不想采取什麽強製性的手段,旁的不說,眼下八寶兒平安,幾個孩子也好得很。

大喜事一樁,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兒添堵。

唯一的想法就是讓六子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等孩子長長,八寶兒出了月子再說旁的。

六子一聽這話果真高興了,“謝老爺,小的一定將這事兒辦利索。”

說著便對著石敬德磕起頭來。

隻是石敬德擺擺手,“別愣著了,好容易來了趟京城,帶些東西回去,也是心意。明兒個一早兒便回去吧,到底不是咱們的地方,連個住的地兒都沒有。”

一邊兒說一邊兒往屋兒裏走,絲毫沒有在意在地上的六子。

走了兩步兒,石敬德又停了下來,“穗兒也別愣著了,夫人這會兒已經醒了,快端些雞湯來!”

那皺眉的樣子,不知道的以為是多麽嫌棄穗兒這慢動作呢。

就連六子都撇撇嘴,在村兒裏的時候兒,穗兒何曾用做這些粗活兒。

如今一看,竟是連青兒也不如了。

穗兒誒了一聲,便跟上了,六子這才從地上起來。

此時的他哪裏想到,以前的石敬德何曾讓他在地上跪過這麽久。

當真也是鬼迷了心竅。

屋兒裏八寶兒正看著旁邊兒的孩子,一臉的溫柔。

剛進屋兒石敬德便露了笑。

“六子來了?”

察覺到是石敬德,八寶兒頭也沒抬得問道。

石敬德臉上的笑凝固了下,便又綻開,“果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來了是來了,不過明天就要走了。”

見八寶兒語氣很平靜,不像有事的樣子,便也放下心來。

“走了也好,也省得那丫頭看了傷心。”

“本來還怕你動氣,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石敬德坐在八寶兒的床邊兒上,表情很是輕鬆。

“有什麽可氣?穗兒又不是嫁不出去,他既是選了不要後悔也就是了,穗兒年紀又不大,還能識文斷字的,比之那些小姐又怎樣?嫁給六子我還舍不得。如今這一出兒倒是遂了往日的夙願。這下總不能說我是棒打鴛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