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兒抽空瞥了石敬德一眼,著實未見半分生氣的樣子。
“得,我這還把他打發走了,早知你沒事兒,我又何必把他打發了。”
“你這是要搞事情嗎?當然得打發走,他不在穗兒還能好些,過些日子就好了。他在這兒這不是給人添堵嗎?如今人家也是有家的人了,你再給人家置上一份兒產業,也盡一盡做老爺的心。”
八寶兒眉毛一挑,話裏話外都是為六子著想。
不過石敬德又不是六子那蠢人,“嗯,給了一百兩銀子讓他成親。準備讓他帶封信回去,跟奶奶聊聊她一下多了三個重孫和一個重孫女兒,倒是不知道她會不會高興得直接奔京城來。”
瞧瞧那繈褓裏的孩子,石敬德也有了初為人父的感覺。
越瞧越覺得那幾個孩子實在可心得緊,真不敢相信,一下子就當了四個孩子的爹了。
“瞧你那德行,孩子再好也是從我肚子裏蹦出來的!”
八寶兒將頭一歪,初為人母的自豪樣兒,別有一番風情。
“是,是,是!娘子說的,孩子是娘子一個人生出來的。可得讓老祖宗誇誇。”
石敬德見她高興,自己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麽會跟她計較這些。
“切,少來消遣我!到現在了,孩子還沒個名字,得虧崔嬤嬤給係上了帶子,不然連哪個是老大都分不清楚。”
八寶兒白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這胡話。
“這不是倉促嗎?誰知道夫人這麽能幹,一下子就生了四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喜事,自然還得寫信讓老祖宗研究研究。之前的名字便是想了,也不合用了。怎麽說也得弄個有寓意的。”
說起此事,石敬德也不由搖頭歎氣。深恨自己肚兒裏的墨水兒不夠,如今這孩子都直接被八寶兒稱作大寶、二寶......
著實讓石敬德尷尬不已。
不過這終究都是小事,有什麽能比得上八寶兒平安的。
想到這兩個字,便又想起府裏那些烏煙瘴氣的事兒來。
暗暗拿定主意,以後府裏的東西一律不入小院兒。
由著他們折騰去吧,自己當真承受不起。
“喲,聽聽,聽聽,寶寶兒們,你們的爹那也是粗通文墨之人,誰知竟連取名這樣的‘小事’都要假手於人,可知學問是越發好了。”
八寶兒陰陽怪氣兒的聲音,著實將石敬德逗樂了。
“得了,得了,真是怕了你了。小生無禮,還望小娘子饒過小生則個。”
說著石敬德便當真給八寶兒作起揖來,那模樣也是好笑得很。
“哼,偏生你會作怪。”
八寶兒啐了他一口,嘴邊止不住的笑意。
“在京城咱們住的院子小了,娘子的笑卻也多了。若不是奶奶年紀大了,便是在京城長住也無妨。”
說起這事兒,石敬德當真不無遺憾。
方知古人所說,‘好男兒誌在四方’之言,不一定沒有道理。
如今就連他這樣沒追求的人,也想著能在外邊兒多待一些日子就好了。
“你想得簡單,咱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如今這是生孩子坐月子,多少日子也不出個門子,人情往來也沒什麽所謂。花得都是咱們在村兒裏掙的錢。若當真要在京城落腳兒,做什麽營生,又有什麽追求呢?總不能對這大千世界視而不見,一味將自己包裹起來。說來說去,還是要走出去,搏一搏才是。”
八寶兒不是看不出來,石敬德這是累了,不想再回去麵對府裏那些事兒。
隻是總也不能為了那些人,拋棄了本該承擔的責任才是。
說起來八寶兒何嚐不知道這裏的好處,孩子們在這裏長大總比鄉下見識多些。就連夫子也能找到更好的。
然而現在孩子們都還小,考慮得這般長遠雖然有好處。
不過家裏的老太太不見得能等到那麽久。
京城離家太遠,便是放在現代也得坐個飛機火車,馬車最快也要個把月。
這樣的路途實在遙遠,有個萬一便是終身遺憾。
“嗯,回去的。不要緊,以後有的是機會。”
到底是男人,對於更廣闊的天地,總是有那麽股子征服的欲望。
八寶兒瞧在眼裏,知道這塊地方已經在他心裏生了根,發了芽。
不必再說,她已經懂了。
如今生下孩子,她覺得人生殘缺的一塊已然補上,並非沒有方向。
對他們越是疼愛,便越發想念家裏的小寶。
這一年將他扔下的時間實在太久了,穗兒也不曾將他帶來。
八寶兒的心已然受到譴責了。
當然這似乎並不是她攔住石敬德腳步的理由,最終也隻能說,不是現在......
“夫人......”
在屋兒外的穗兒不知站了多久,見屋兒裏沒有動靜,這才進來。
這一聲輕喚,將兩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如今家裏人手兒不夠,倒是讓你做這雜事了。改天讓大富買兩個粗使丫頭,也好讓院兒裏的人都放鬆放鬆。”
八寶兒見她眼圈兒紅紅,有哭過的痕跡,心裏自是疼她。
隻是這事旁人幫不得,非得自己想通了不可。
“哪裏就這麽金貴了,這些事我做得來。再者說,便是夫人當真找了人來,我這心裏也不放心啊。”
穗兒的小性子使得倒比八寶兒還要嫻熟些。
“我瞧你喜歡練武,於伯也在,這不是想給你提供機會嗎?”
八寶兒不讚同得看了她一眼。
“沒有夫人看著,就是練也沒什麽意思。我練了可是為了保護夫人的,如今夫人就在**,我總不能把夫人扔下,隻顧自己去。”
穗兒將頭一歪,劈裏啪啦的話便出來了。
“罷了,你這丫頭,如今說話越發伶俐了。我都說不過你了。”
八寶兒笑著搖搖頭,並沒有強迫她。
如今她主意也大了,似是六子這事兒讓她成長了不少。
八寶兒倒是樂見其成。
“本來就是夫人沒理。雞湯再不喝,就要涼了。”
說著便將雞湯放在八寶兒床前的矮凳上。
轉而去照看幾個孩子了。
不是她不打算獻殷勤,的確是自從八寶兒生了孩子,這喂雞湯的事兒都讓石敬德給包了,誰也搶不了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