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兒此番生子,說是跟閻王搶命也不過分。

石敬德哪肯讓她隨便下地。

別說人家怎麽養著,如今這裏婆子丫鬟全沒有,石敬德已然覺得愧對八寶兒,更不要說她一下生下四個孩兒,還不知母體虧損了多少。

原本就有心讓她多養些日子,如今竟然不足月兒就想動了。

這事兒顯然不能答應。

別說不答應,他已然悄悄決定,怎麽也得拖過了十五再走。

想想西北路途遙遠,他便又是一陣心疼。

不止八寶兒,幾個孩子也尚在繈褓之中。

此一去,山高路遠,萬一有個好歹......

石敬德不敢再想下去。

果然還要有許多要準備的地方。

“那......”

八寶兒猶有遲疑。

“娘子,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想想四寶,你當真舍得他們在這冰天雪地裏......?”

石敬德鼻子微酸,若是沒有完全準備,如何他也不會啟程的。

八寶兒心裏一驚,不說話了。

“我先去準備,一會兒讓穗兒過來陪你。”

石敬德說著便出門去了。

他心裏雖然對許嵩,慕容燕,淩飛這些個人有些成見。

然而這份成見他拿捏得很好,不至於就失了風度。

八寶兒今日這般倉促,也確實有點兒傷他的心。

上午八寶兒的話他都聽進去了,然而總不能為了以防那未知的危險,便先將一家人都搭上去才是。

外麵還未怎樣,自己的妻兒已然陷入困境了。

這讓他情何以堪?

八寶兒瞧著石敬德的步子越走越快,想來他心裏難受。

往日他走時非得磨蹭一番,今日倒是幹脆。

八寶兒心裏頗有幾分不自在。

想了一頓,又覺得的確是自己過分了......

如此折騰了一番,沒等穗兒來,她自己倒是先睡了。

也不知道長期在**躺著是不是會把人變懶,當真是越睡越想睡。

穗兒到了便看見自家夫人仰著頭流哈喇子的樣子。

那模樣莫名讓人想笑。

不過穗兒可不敢當真笑出聲來,萬一將人驚醒了......

事實上,穗兒多想了,這一天過得有驚無險。

八寶兒這一覺也睡了好久。

醒來時已經是晚飯了,還不忘叮囑她,第二天去找杜姑娘。

穗兒應得痛快,心裏早已打定主意,早飯吃不吃沒什麽,先找杜姑娘要緊。

......

然而當杜鳳站在自己麵前,八寶兒這才發現,自己好像低估了人家姑娘。

“你就是那個叫八寶兒的石夫人?”

杜鳳長得眉目如畫,當真不似粗獷之人。

八寶兒點點頭。

覺得自己沒法兒待客,人家不嫌棄自己總是好的。

“生孩子了?”

這不著邊際的問話,讓八寶兒摸不著頭腦。

不過她如今也不是乍驚乍喜之人。

“看來杜姑娘有許多話要講,不妨坐下來慢慢談。我身子不便,就不起身招待了。”

杜鳳這才意識到八寶兒竟是一直躺在**的,麵皮兒微微泛紅,覺得自己有些唐突。

八寶兒看在眼裏,覺得這姑娘快人快語,也並非不知禮之人。

穗兒搬了小凳兒給那姑娘,她也沒客套,便坐下了。

倒是讓八寶兒鬆了口氣。

畢竟剛剛看她那樣子,聽她那語氣,實在讓人覺得這姑娘更像是興師問罪來了。

“早就聽說石夫人與石老爺伉儷情深,一舉剩下四寶兄妹,當初隻以為是玩笑,如今一見才知是實。”

“杜姑娘不需客氣,坊間傳言。也不過是普通人家的日子。”

許久不跟人聊天,八寶兒隻覺有些費神。

隻是這麽下去,什麽時候兒才能說到正題?

還沒兩句,八寶兒已然覺得筋骨發軟,萌生倦意了。

“不知石夫人這回找我了是有何事?”

客套完畢,那姑娘倏然瞪大了眼睛。靜等著八寶兒回複,似乎隻要八寶兒的答案不讓她滿意,她便會頃刻拍案而起一般。

穗兒似乎也瞧出幾分槍藥味兒,往八寶兒身前擋了擋。

那杜姑娘見此,冷笑一聲。

八寶兒心裏咯噔一響,這杜姑娘貌似對自己有成見?

心裏越冷,麵兒上的笑便越深。

左右自己與這杜姑娘無甚交集,便是有什麽成見,那也隻能是誤會。

如此一想,八寶兒心裏便越發鎮定。

好在今天是將人找了來。

“今日找杜姑娘來,是為了姑娘與淩公子一事。”

“哼!果真!”

杜鳳眼睛微眯,臉上已有幾分薄怒,外加幾分了然。

“喔?杜姑娘知道?”

八寶兒見她如此,幾乎以為自己誤會了。緊接著又問了一句。

“莫非,杜姑娘不願意?”

“自然是不願意!”

杜鳳嘴角兒微勾,唰得扭過頭來,“憑你怎麽說去,我是不會放棄他的!”

說罷,便又將頭扭了過去。

八寶兒一聽,這......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

有心探探她的心意,八寶兒眼睛一轉,便也順著她說了下去。

“不知杜姑娘如何才能放棄糾纏淩飛。”

“呸,不知廉恥!你一個已婚婦人,怎好直呼外男姓名?”

杜鳳被八寶兒這一句氣得暗吞一口老血,當即便對著八寶兒懟了回來。

八寶兒不料杜鳳反應竟然如此激烈。

心裏更多了幾分把握。

“直呼外男姓名,總好過姑娘一雲英未嫁之女對著他一個外男死纏爛打得好。”

八寶兒以手掩笑,看得穗兒也目瞪口呆。

“再者,我與淩飛本是莫逆之交,喚他名字有何不可?倒是姑娘,不知與淩飛有何淵源,竟情深至此?”

“哼!莫逆之交又如何?我與他乃是生死之交,今生已是非他不嫁!”

羞答答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並不見半分羞澀之意。

八寶兒搖搖頭,“姑娘一片深情,當真讓人欽佩。隻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淩飛的心思,不見得同姑娘一般呐?”

“誰說的?”

杜鳳臉一紅,話已出口。

心裏雖然虛,卻又忍不住想要逞強。

“喔?姑娘自信淩飛也有此意?”

八寶兒眼睛閃著笑意。

杜鳳這會兒方覺騎虎難下,感覺話趕話就將話趕出來了。

事實上她哪裏有這個自信?

她甚至有時候懷疑自己這般死纏爛打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