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港擠地鐵不僅要體力達標,更得技術過硬,必要時這兩點還遠遠不夠,關鍵是臉皮夠厚。本來是一直是體育補考選手的顧盼這幾年百米賽跑進步神速。這天早上,她先是用大皮包隔開一個戴耳機聽音樂的‘黃毛怪’,然後又用左胳膊擋了一下正要往前衝的‘蜘蛛俠’。
顧盼在心裏說了聲抱歉,可是真的不怨她。想當年她來新港時,臉皮薄,動作慢,以為下一列就好了,下下一列就好了。可是新港地鐵的人啊,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人滿為患猶如老鼠歸倉,把她隨時淹沒在地下洪流中。
後來有一次在她靦腆的等到第五列地鐵後又被一個南方口音男人活生生的擠了下來,她才悟出了道理,敢情擠地鐵這事,根本沒有性別不分老幼,不僅拚體力還得鬥智鬥勇。
“小姐,第一醫院轉幾號線啊!”身邊一個四十幾歲的阿姨滿頭大汗,手裏拿著一個醫院的袋子,指著上麵的地址問,口音明顯不是本地人,急得兩眼發紅,好像馬上要哭出來。
顧盼琢磨著可能是有親人來新港就醫的,覺得這是大事,想也沒想側過身來說:“1號線到徐家莊倒4號線。”
呃?
話才說了一半,顧盼悲催的發現自己被剛才那個‘黃毛怪’擠出了老遠,這時地鐵來了,大批人流往前湧去,失去有力地形的顧盼眼巴巴但是看著大勢已去。車窗上透過‘黃毛怪’得意的微笑,還有‘蜘蛛俠’木然的表情。
欲哭無淚!
顧盼到公司時遲到了10分鍾,老遠就看到鄧紫珊和前台小妹莉莉一起站著,兩個人同時皺著眉頭用頗為同情的眼光看著她,好像在說:顧盼,你怎麽這麽不長眼?
“顧盼,你怎麽又遲到了?”說話的是新上任的副總於墨,平日裏大家都叫他四眼魚,為人尖酸刻薄卻偏偏是大老板麵前的紅人。
顧盼趕忙擺出做低扶小狀,“於經理,不是又,這是我2年來第一次遲到!”
近來公司效益不好,老板讓她壓縮人力成本,大事做不了,天天她盯著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你還狡辯?”
“我沒有狡辯,是真的。”
旁邊的鄧紫珊和莉莉也為顧盼做證明,可於經理還是冷哼一聲,拿著筆在一份名單上不知寫了什麽,扭著五寸高的高跟鞋離開了。
最後的結局是,可是就在顧盼在新港正式榮升為地主的時候,她的年終獎被扣了。年終獎被扣是什麽概念,就是兩個月的工資打了水漂,都夠還好幾個月貸款的,這實在是讓顧盼始料不及。
如今,顧盼已經在新房子裏住了一個月,興奮之餘她也馬上發現這一間小房子,她供起來還真是有些吃力。每個月房貸加裝修貸款,她的工資已經嚴重透支,銀行卡上買房後還剩的一點餘額馬上就要清零了,再這麽下去,她不但沒法生活,而且真麵臨沒法還貸款的局麵了。
可是調崗後的工作還是一籌莫展,不但獎金不知道在哪放著呢,連以前的基本工資也少了兩千塊,她終於體會到胡雪蓮一直以來那種月月提心吊膽的感覺。最終,痛定思痛後顧盼隻得忍痛割愛,不得不暫時把房子的另外一小間出租出去。
租房的消息在網上掛了一個星期後,顧盼最後決定將房子租給一個從外地剛剛研究生畢業來新港闖**的女孩子。
女孩子在電話裏的聲音甜美動人,“姐姐,我明天回新港可不可以直接去看房子啊?”
“可以可以!”
第二天晚上,顧盼下了班,還沒有吃飯,就聽到了敲門聲。打開門的一瞬間,她完全呆住了。
“你好,我是楚帥陽,柳晶的同學。”
顧盼完全呆住了!甜美女生的同學什麽時候變了性別了,而且,而且還是這樣閃著一對酒窩的小正太。
“我來看下房子!”說著,楚帥陽手上拎著的一隻大皮箱,直奔次臥室。
楚帥陽渾身都凍透了,隻在飛機上吃了經濟艙簡單的晚餐,現在饑腸轆轆,小房子裏的暖意,讓他骨頭都酥成了末,一步也不想再動。看著那張小小的單人床,像是見了分別已久的情人一樣,恨不得馬上撲倒在上麵。
就在顧盼打量楚帥陽的時候,他也在暗自看著顧盼。眼前的女人身材圓潤,五官清秀,難得是皮膚出奇的好。白白淨淨、水嫩光滑,梳著馬尾,一件寬大的套頭毛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看上去就像個學生。嗯,他在心裏迅速的思索了一下。
姿色僅算清秀,這樣的女人不會招惹麻煩。
看著很舒服親切,應該相處不難。
屋子整潔溫馨,正合適他好吃懶做討厭家務。
就是這裏了,楚帥陽暗自打分評判,她應該還算是一個合格的鄰居,他就勉為其難的將就了。
顧盼剛要說話,再一低頭看到正太從錢夾裏拿出身份證,手機擺在小**。
“我不租給男的!”顧盼頓時著急了,這是原則問題,花樣美男也沒用。
“我叫楚帥陽,25歲,之前住的地方臨時要我搬家,我同學柳晶正好趕不過來看房子了,讓我看著中意就替她租下來,然後我也正好順便住一段時間,等她來新港我就搬走。這大冷天的,你要是趕我走,我就隻能露宿街頭了!”他說話的時候眼睛裏眸光清亮的像陽光下的溪水。
顧盼心軟了,都是外地人,這年根底下沒地方住是有些可憐。就在前幾天她還不是一個人拎著口箱子到處轉悠找住處。
“不行!”她皺著眉頭,狠心說!
“租金上寫的是一個月2500個月,我付2000行不行?”楚帥陽從錢包裏拿出現鈔後,裏麵就剩下了一張百元鈔,把幾乎是把所有的錢都推到顧盼麵前做忍痛割愛狀。
“再貴我真的租不起了,不過可以去信用卡取現,我爸去世了,我媽在我姐家看孩子,我新港有急事趕回來,春節隻想有個落腳的地方。我從17歲就沒再找家裏要過錢了,一直半工半讀,現在身上的錢也不多,不想浪費給中介,實在也是沒有辦法。”
楚帥陽一番話說得誠懇煽情,不僅讓善良的顧盼差點感動的掉眼淚,還馬上對他肅然起敬。顧盼腦子裏想起了電視鏡頭裏男人滿頭白布,頭插草棍,賣身葬父的情形。
楚帥陽馬上趁火加油,歎了口氣說,“真羨慕你們在新港有房子的人!”
顧盼從他的口氣裏聽出了對新港高房價的不滿,更從中找到了作為‘地主’階層有房一族的優越感。
“年輕人,房子會有的麵包會有的。”顧盼好心的安慰道。
楚帥陽心裏憋笑,差點就把後麵那句姑娘也會有的替她補充完整,但是礙於第一次見麵,要保持正派單純的形象,他連忙點頭又做苦大仇深,任重道遠狀。
“你叫什麽名字啊?”
“顧盼!”
“盼盼,很高興認識你,希望我們今後能相處愉快!”
“我什麽時候說租給你了呃?”這個人人還真是實在,還叫她盼盼,好歹也得叫聲姐姐。
“你比我小四歲零五個月歲,還是叫我盼盼姐吧!”他比段磊隻大一歲。禮尚往來的顧盼從錢夾裏拿出一張自己公司的名片。
“盼盼姐是做市場的啊,真看不出來!?”這個小女人一臉單純相,真是容易騙啊。
“嗯!”顧盼正猶豫著,就聽進某人肚子裏‘雷鳴’般的發出一陣雷鳴!唉,這孩子,大概是餓壞了。
“要不這樣吧,我先租你一個月,你抓緊去找房子,然後馬上搬走!留身份證複印件給我,這一個月裏不許帶任何人來這裏,洗衣機裏不許放髒衣服,我的臥室不許入內,ok?”
顧盼一口氣說完,這也算是對他仁至義盡了吧!
“盼盼,謝謝你,太感謝了!”總算摸到了柔軟的床褥,楚帥陽真想親吻大地。
早上就變天了,天氣冷得滲人。顧盼見狀便在超市裏買了一隻雞和香菇還有紅棗一起煨了兩個小時。此時外麵下起了鵝毛大雪,喝著雞湯聽著音樂真是人間享受。
楚帥陽打開箱子換了一身運動服,凍僵的臉頰在暖暖的屋子裏熱烘烘的發脹,看著窗外一片白雪皚皚的琉璃世界,鼻息間都是廚房傳來美味的香氣。所有的疲憊襲來,這大概就是家的感覺吧,久違了!
他換了衣服出來,一眼看到了餐桌上擺著一盆山雞燉蘑菇冒著誘人的香氣,一盤翠綠的小油菜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另外一份顧氏獨家秘製的小薄餅,外加一小盤蒸椒盒。
楚帥陽馬上就走不動道兒了,心裏說:難怪這麽胖啊,一個人竟吃這麽多。他不自覺的瞄了一眼她毛衣外麵的胸部,很豐滿。
“這是怎麽做的,真鮮美啊!”
顧盼以為他問的是雞湯,沒想到他夾著一塊椒盒放進嘴裏,意猶未盡的問道。
“先辣椒去籽了,然後再加入肉餡,肉餡是用純瘦的牛肉和新鮮的蝦仁攪在一起,醬油一定不要多放,否則就失去了食材特有的清香。然後隔火蒸,怎麽樣?”
“點讚一萬次,你這個味道完全可以上舌尖上的中國了。”
楚帥陽覺得舌頭都可以直接吞下去了,他來不及細細的品嚐,便迫不及待的去喝碗裏的雞湯。入口後濃濃的香味包裹著味蕾,沒有油膩隻有雞骨和香菇在一起,地道的食材味道。第二口喝下去才發現雞肉似乎都已經鈍化後融入在濃濃的湯汁之中回味無窮,幾口下去整個身體都暖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他還細心的發現,為了招待他這個死皮賴臉的客人,主人把唯一的主食一張小薄餅默默留給了他。很明顯這位胖姑娘好像沒有減肥的習慣,看著他的目光自然坦誠,這樣的細節做法隻能說明她是一個很有愛心很厚道的女生,而且這種吃虧讓人的習慣已經深入了骨髓。
如今的社會,這種姑娘完全比大熊貓還要珍貴。
杜青翰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路過楚帥陽的辦公桌,敲敲他的隔板說:“走,一塊吃飯去!”
楚帥陽哼著歌從桌子上推過一個大餐盒,揭開蓋子頓時裏麵熱氣騰騰的香味溢滿了整個辦公大廳。
“我今天自備!”
杜青翰本來準備抬腳走人的,可是聞到這股誘人的香氣,他眼底的光亮跳動了一下,不動聲色的說:“你早上跟我說的那個貸款細則還有點問題,你來我辦公室一下,帶著飯。”
楚帥陽看著頂頭上司的背影,警覺的用手護住了餐盒。
一份雞蛋黃局南瓜,另外一份是經過顧盼改良的顧氏青椒炒肉。這兩種菜完全符合杜大帥的口味。包裹著蛋黃的南瓜酥脆可口,卻不甜膩,口感十分舒服。而這道小炒肉更是足見功力。肉是將之前做好的紅燒肉回國再炒,加入青椒的獨有清香,肉片咬在嘴裏頗有質感,色香味俱全回味無窮。
“頭,這是我的午飯!”楚帥陽看著已經去了一大半的兩道菜,臉色變得十分不好看。
“嗯!”杜青翰大言不慚的說道,可手上的筷子絲毫沒有速度減慢。
楚帥陽的肚子咕咕直叫,可見大勢已去,也隻能敢怒不敢言了。誰叫對麵這位是領導呢?算了,反正晚上回家還能吃到。
“怎麽樣,味道不錯吧?頭,你要是覺得好,我明天多帶一份。”
既然如此,杜青翰也不客氣了,幹脆把餐盒都端到了自己麵前,他已經連續吃外賣快兩個月了,一年多的時間胃口已經被顧盼慣壞了,這餐可口的家常菜讓他挑剔的味蕾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你女朋友學做飯了?”
楚帥陽臉上一垮,最近他還真沒有女朋友,最近的一任也早就灰飛煙滅了。他父親是外地的高官,姥爺家一直都是做生意的。他天生逆骨從小不服管教,年紀越大就越想離父母越遠越好最終來了新港。不過到最後致遠銀行的這個工作還是舅舅暗中幫忙找的職位,他的背景連杜青翰都不知道。也正是如此,從杜青翰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青領導身上,他看到了什麽叫敬業,什麽叫拚搏,什麽叫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所以,這份工作他幹著很順心也很有**。
可誰知道最近爹媽派了老姐來新港抓他回去,為此他搬了好幾次家,最後連賓館都不敢住,就怕神通廣大的老姐用身份證號查到他後,半夜去賓館掏他去。正巧歪打正著的找到了顧盼的小房子。
早年的時候,身邊的女人都知道他家世優越,對她千依百順,可背著他在別人麵前可就成了張牙舞爪的‘官太太’。更有一個他上大學年的哥們兒直接說自己是他爸的幹兒子,畢業後坑蒙拐騙的外麵拉項目。自己老爹差點以為這件事被組織開除了。從那以後楚帥陽就有了恐懼症,痛定思痛的不說自己的家世,走哪就說自己是個打工的。
“不是,小肥羊做的!”
“小肥羊,火鍋?”杜青翰擰起了眉頭。
撲哧,楚帥陽說順了嘴,忍不住地大笑了起來。
和顧盼生活在一起是件極其舒服的事情,這姑娘脾氣好,性子柔說話的聲音就像糯米團子。最主要的是你跟她說什麽,她都隻往字麵的意義上去理解,實在的不行。
完全無公害的就像隻身材豐滿的小綿羊,簡稱小肥羊!
“不是不是。我找了個家庭供外賣的地方,味道不錯,我準備以後午飯晚飯都一起解決了。”
杜青翰把最後一塊小炒肉放進了嘴裏,讓他欲罷不能的味道漸漸的連自己近日來心底的空落似乎也得到了填補。
“可以!”
完全可以!